杨若翎灌下最后一口浑浊的水，喉咙火烧火燎地疼。她靠在A大东门外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干上，手心陷进树皮粗糙的纹路里，腐朽的泥土味混着松香钻进鼻孔。这棵树还是老样子，蔫了吧唧的，枝丫斜斜地伸着，像张牙舞爪的老鬼。

她想起高三那年，自己总喜欢爬上树去，对着校门的方向发呆。那时候阳光很好，风一吹，梧桐叶哗啦啦响，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她指尖溜走。可现在……呵，连爬树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她想起陈默，想起那个承诺要一起去看音乐的少年，想起后来他拿着研究生录取通知书，却留给她的只有一张字迹潦草的告别卡。

“杨若翎，我走了，记得保重。”

保重？她保重什么？保重这颗被往事滋补得越来越肥的胃吗？保重这颗每想起他，就疼得像被针扎的心？保重这身穿着新衣服，却感觉像裹着旧棉袄的躯壳？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她掏出来看，是林薇发来的消息，问她有没有事，问她什么时候回去。她没回，手指停在屏幕上，突然觉得林薇的消息像一把钝刀，割不开她心口那层结痂的东西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，牛仔裤皱巴巴的，连内搭的T恤都沾了污渍。拧开拉链，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。她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写满了她回不去的日子。她把笔记本塞回包里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决定先去镇上的超市买点东西。

超市门口rite新开的奶茶店，她走进去，看着里面人来人往，不知道该喝点什么。店员是个年轻的小哥，笑眯眯地问，她选了一杯蜜桃乌龙。

“同学，毕业好久了啊。”小哥看着她学生时代的穿着，试探地问。

杨若翎点点头，“是啊，毕业三年。”

小哥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“好久不见啊，大学的时候，我们还一起……”

她没接话，只是默默付了钱。走到门口，他突然叫住她，“同学，要不要加个微信？以后有事可以找我。”

她摇摇头，“不用了。”

小哥耸耸肩，“好，那再见啊。”

她走出奶茶店，蜜桃乌龙的甜味在嘴里散开，可心里却空荡荡的。她想起陈默，想起他曾经也是这样，总是用笑容掩饰内心的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