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若翎灌下最后一口浑浊的水，喉咙火烧火燎地疼。她靠在A大东门外那棵歪脖子梧桐树干上，手心陷进树皮粗糙的纹路里，腐朽的泥土味混着松香钻进鼻孔。这棵树还是老样子，蔫了吧唧的，枝丫斜斜地伸着，像张牙舞爪的老鬼。

林荫道那边传来几个男生哄笑的声音，其中一个抬手指着她这边，估计是在说笑话。杨若翎眯起眼睛，白衬衫晃晃荡荡的影子在树下拖得老长。她想起五年前，也是这样，她每天逃课溜到这儿来发呆，就喜欢摸这棵歪脖子梧桐树。

手机从口袋里掉出来，屏幕还亮着。朋友圈有张照片，她大学室友拍的，背景是图书馆前的台阶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去，其中一个回头笑，是陆泽宇。照片下面全是点赞，有人发“青春不散场”，“A大YYDS”。杨若翎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好久，手机烫得像块炭。

树上的知了突然叫起来，一声高过一声。她想起上大学那会儿，宿舍窗口的窗帘也被知了声吵醒。室友敲门喊她去图书馆占座，她抓起书包就冲出去，路上跟迎面走来的男生撞到，对方手里那本《百年孤独》哗啦掉一地。

现在想来，哪有那么多偶遇。都是人为的，刻意安排好的。就像今天，她特意选了开学报到的时间，想把烂摊子摊开在所有人面前。可没想到，第一个撞见的居然是陆泽宇。

他蹲在梧桐树下捡鞋，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，手里的耐克鞋差点又扔出去。杨若翎也愣着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先开了口，声音沙哑得像哑巴弹琴：“你……回来了？”

杨若翎“嗯”了一声，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。陆泽宇比以前黑了点，下巴上多了颗痘，但眼神还是那么亮，像捡到钱的傻子。他鬼使神差地多问了句：“……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“昨天。”杨若翎鬼话连篇，“家里出事了，回来处理后事。”她没提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对象，也没提自己创业失败跪键盘的事情。

陆泽宇没再追问，大概觉得她这种疯子不值得。他又看了看她，突然说：“你手机掉地上了。”

杨若翎摸出手机，屏幕暗了。陆泽宇捡起来递给她，手指擦过她的指尖，痒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