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杯底只剩最后一口浑浊的水，杨若翎盯着那圈浑黄，喉咙又干又痒。她把杯子往地上一顿，玻璃磕磕碰碰，惊起几只麻雀。树皮粗糙，手心陷进去，揪出几根干枯的树须，黏糊糊的，像是生命的残留物。

A大东门外这棵歪脖子梧桐，还是老样子，蔫了吧唧的，枝丫斜斜伸出去，活像张牙舞爪的老鬼。那年夏天，蝉鸣聒噪，她和陈曦在这树下说过很多话，笑得没心没肺。现在，蝉鸣依旧，她连声音都带不动了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，是母亲发来的催促信息，问她什么时候回来。杨若翎随手删掉，心里堵得慌。她抬起头，望着梧桐投下的浓密树冠，阳光被筛成斑驳的光点。十年了，物是人非。

陈曦，这个名字像一根针，扎得人心里一疼。她想起他当年说要出国，说回来会给她买一车草莓。后来呢，后来就没后来了。她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，没想到看见这棵树，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，清晰得让人窒息。

树影晃悠，风吹树叶沙沙响，她想起毕业那天，陈曦把一束白菊放在她脚下，说：“等我回来。”后来呢，后来他真的回来了，却身边有了别人。那个女孩，笑得像她年轻时的样子，可眼神里没有她的影子。

杨若翎深吸一口气，腐朽的泥土味混着松香钻进鼻孔。十年前，她和陈曦在这树下接过吻，他说要珍惜，要永远。十年后，她站在这树下，身边却站了另一个人。那人叫林枫，温柔体贴，像陈曦的影子，却不是陈曦。

手机又响了，是林枫发来的信息，问她什么时候回公司。杨若翎盯着那行字，手指微微颤抖。她知道，有些话该说，有些事该了。可她舍不得，舍不得这十年攒下的遗憾，舍不得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。

她拨通了林枫的电话，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：“若翎，你在哪里？我马上过来。”

杨若翎笑了笑，声音却哽咽了：“不用了，我在这里，只是……有些事情，想清楚了。”

林枫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杨若翎深吸一口气，说：“陈曦……他回来了。”

电话那头的林枫安静了，然后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杨若翎愣住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