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锦秦盯着她看的时候，秦晚已经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。黑绸伞尖戳在地上，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，在她脚边聚一小滩深色的水洼。她瘦得厉害，站在那儿都像是会被吹走似的。

“进来吧。”他最后说。

声音很轻，听不出情绪。秦晚抬眼看了看，酒店正面那块巨大的电子屏正显示着酒店名字，霓虹灯惨白的光漏出来，把大堂的地面照出一片晃眼。她把伞尖提起，往旁边墙角踢了踢，伞骨“咔”地一声轻响，接着她迈开步子。

室内暖气开得足，她一进去就感觉像被裹进一个滚烫的棉被。身上湿漉漉的，黏糊糊的，她下意识地把湿透的包扔在旁边的玄关柜上，才发现那上面还放着一个名牌袋。袋子上印着“百年老花”的烫金字。

是刚才那人递给她的香水专柜的购物袋。

她随手提起，走到台面旁想顺手挂包，手一抖，袋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不少。香水瓶、化妆棉、还有一支粉底液。粉底液的盖子没拧紧，液体正从瓶口一滴一滴往下渗。

秦晚蹲下身去捡，指尖触到温热的液体。黏糊糊的，带着一股不浓不淡的香气。是她自己常用的那款。

她捡起粉底液，瓶身还带着她的体温。台面上那支香水她也能认出来，是薄扬送她的生日礼物。她当时还嫌那味道太俗气，没怎么喷，现在想来，那该是他用了很久的牌子。

程锦秦站在不远处，看着她弯腰的动作。她的头发濡湿地贴在脸颊两侧，几缕发丝垂下来，遮挡了眼睛。他忽然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天，他追着她到酒店门口，看到她也是撑着这样一把黑伞，只是那天她没哭，只是站着一动不动，像被施了咒。

秦晚终于直起身，手心还沾着点粉底液。她直起身的时候，肩膀微微发抖。没看程锦秦，径直走向沙发。

沙发是那种深红色的丝绒沙发，看得出来常有人坐。她轻轻坐下，屁股接触到布料的时候发出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程锦秦不知道她在这儿坐了多久，自己却像被钉在地板上似的没动。

他想起薄扬说过，她常来这里。问他为什么不请她进来，他说怕看到她。

怕看到她就像现在这样，一句话不说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像一块哑巴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