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程锦秦靠在出租车后座窗边，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。车窗外的世界被模糊成一团氤氲的水汽，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影子，像一群鬼鬼祟祟的游魂。

后视镜里，他看见薄扬站在路边，撑着一把黑色绸伞。她穿着一身颜色鲜亮的连衣裙，在灰蒙蒙的雨夜像个刺目的火把。薄扬往他这边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仰头望着车顶，眼神有点亮。

“秦。”她喊。

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程锦秦动了动手指，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“走”。

薄扬笑了，声音像雨天的风铃。她转身，伞骨一阵刮擦，发出刺啦一声。几秒后，车门开了，一股潮湿的冷风灌进来。薄扬走进车里，把伞塞在程锦秦腿上。

“上车吧，我送你。”薄扬说。

程锦秦没动。后视镜里，薄扬正侧着头看他，目光清亮得像雨后的天空，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是期待？是失望？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别这样，”薄扬叹了口气，“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。”

“你不用知道。”程锦秦声音很轻，像不愿惊扰这车窗外的雨。

薄扬沉默了。她把湿漉漉的长发在脑后拢了拢，指着后座：“坐吧。”

程锦秦没理她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沾了水的黑绸伞柄。伞面上隐约有暗金纹路，是他上次送的生日礼物。那天他没来，她自己去买的，想给他一个惊喜。

“你真的要坐轮椅去？”薄扬忽然说。

程锦秦手指猛地一顿。她当然知道。两年前那个雨夜，他亲眼看见自己为了救一个陌生人，一头撞进疾驰的车头。那个陌生人后来没留下姓名，只留下半张照片和一笔钱，说是感谢。然后，薄扬就出现了，说要照顾他，给他一个家。

可那些话现在听来，都像一场笑话。

两年了，他几乎没见过其他人。只有医院的护士，偶尔来探望的妹妹。他以为薄扬就是他的全部，直到昨天。手机里跳出一条陌生短信，说薄扬嫁人了，丈夫是她青梅竹马的表哥。照片里，薄扬笑得灿烂，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，西装革履，眉目如画。

程锦秦闭了闭眼。雨水顺着车顶边缘流下来，在他贴着窗玻璃的手背上砸出一片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