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手头那点活儿，是街坊邻里都晓得的。木匠手艺，搁现在说，完全算不上时髦。但以前，这年头缺手艺的人多，有手艺的就得罪人。老张这辈子，就没怎么犯过错。靠的是手活儿实在，说话也实在。

就说上周，对门老李家吧，老房子掉了个窗户框。那老李，人挺好，就是有点犟。换窗户，那得先卸旧窗，再上新框，一气呵成才算地道。老李说了，不差钱，三天内给我弄利索。老张点了点头，没多话。手艺人最忌讳的就是这没谱的活儿。

到了第二天一大早，老张就去了老李家。那窗户框是老的，边角都发黑了，明显是风吹雨淋的。老张二话不说，麻利地搬了梯子，爬上去就动手。锤子敲在木头上，“当当”作响。那木屑，噼里啪啦往下掉。老李在下面喊，说慢点，别砸坏了墙。老张头也不回，挥了挥锤子道：“放心，知道分寸。”

就这么弄到中午，窗户框卸了下来。老李家的小孙子凑过去看，伸手想碰那木头。老张眼疾手快，一把把孙子拽回来，说：“小屁孩，这玩意儿脏，别碰。”那小孙子，也就四五岁，被老张说得一愣，然后瘪瘪嘴跑了。

新窗户框运上来，比老框大了那么一丢丢。老张咬了咬牙，说这得用刨子修修，不能死撑着。老李连连摆手，说不用不用，旧的不去新的不来。老张坚持要弄，说是为了接得更严实，日后风吹雨淋少。老李只好由着他。

刨子声又响了起来。那刨子，在老张手里，简直就是个宝贝。一下一下，不紧不慢。木屑像白色的雪片一样飞舞。老张时不时抬头看看老李，眼神清亮。老李看着他，心里又佩服又无奈。佩服的是这手艺，无奈的是这年头，还有人这么较真。

到了第三天，老张拖着新窗户框来了。老李一看，比那旧框真圆正不少。老张一边卸一边说：“李大哥，我给你忙活了两天，就得收钱了。”老李手一摊，说：“钱不钱的不重要，你本事，街坊都晓得。”老张没说话，心里清楚，这年头，手艺好不好，看的不是钱，是人心。

就这么着，活儿干完了，钱也收了。老张心里踏实。晚上，他儿子不回家吃饭，老张坐在屋里，手里摩挲着那几个硬币，一个个捻在手里，心里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