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手里这茶杯，有二十多年了，底座都有点掉漆。他搁桌上，用湿抹布不轻不重擦了两圈，玻璃杯看着就锃亮。搁以前，他可没资格用这么好的杯子，那都是领导才配用的。那时候，他年轻，刚进厂，手里就攥着那铁饭碗，心里别提多踏实了。

"老张，还在琢磨你那事儿呢。"王师傅推门进来，顺手把个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撂，"听说厂里又要搞改革了？"

老张抬头，嘴角抽动了一下。去年改革，他差点下岗，幸亏厂里看他年纪大，也没文化，就留下来了。现在厂里效益更差了，听说又要动大手术，谁知道哪块肉先被割。他叹了口气，"谁知道呢，走一步看一步呗。"

王师傅啜了口搪瓷缸子里的茶水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"老张，你老实说，厂里要是真没了，你打算怎么办？"

这个问题，老张问过自己无数遍。他五十多了，除了厂里那点技术，他什么也没有。老婆在菜市场卖菜，一年到头累死累活，也就挣个几百块钱。孩子大学刚毕业，在外面打工，寄回来的钱刚够糊口。要是厂子没了，那他们一家可怎么活？他低头，看着桌上的茶杯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摩挲。

王师傅看着老张的样子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"老张，听我的，裁员快来了，赶紧找路子。"

老张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，"我多大岁数了，还能去哪找工作？"

王师傅摇摇头，"你技术好，去个私营企业也行。至少比在家干着急强。"他顿了顿，"再说了，厂子没了，咱们这些老员工，还能拿点补偿。"

补偿？老张心里冷笑一声。以前厂里效益好，一年到头奖金发得盆满钵满。现在倒好，效益差了，员工倒要拿补偿了。他放下茶杯，声音有些沙哑，"补偿能有几个钱？够干啥的？"

王师傅拍了拍他的脸，"老张，别想那么多了。先找找看，总比干等着强。"他站起身，"我走了，晚上老地方见。"

老张点点头，看着王师傅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重新拿起茶杯，放在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。夕阳的余晖照在墙上，拉出长长的影子。他想起了年轻时候，那时候厂子刚建，他和其他工人一起，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挥汗如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