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把下巴搁在冰凉的窗沿上，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，像一条条蠕动的水蛭。北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钻进来，她单薄的衬衫都起了一层褶皱。这破房子是她在A市租的第一个落脚点，月租两千，押一付三，中介号称带“温馨小客厅”，结果就是客厅窗户正对着化工厂的烟囱。

“妈，你真的不考虑让我回来？”电话那头传来弟弟苏明的声音，背景音是学校操场边的喧闹。她削着苹果，果皮纷纷扬扬落得到处都是，还没顾得上捡。

“不想。”苏晚言简意赅。

“就因为陈家的那些人？你犯得着跑那么远，过得跟鬼一样？”苏明总嫌她神秘兮兮的，上次来看她，连她住的地方都找了好半天才果。苏晚把苹果核随手一丢，它精准地砸进了果垃圾桶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

“谁知道他们心里干净不干净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又压低了些，“对了，你妈的生日是下个月十四，别忘了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催什么催。”苏明不耐烦地挂了电话。她盯着那个挂断键想了想，又把手机屏幕朝下按在桌上。真麻烦，每次都得自己问生日，她都不记得自己生日是哪天了。

窗外，远处的高楼电灯一片亮白，像要把黑夜彻底榨干。苏晚想起上辈子最后那晚，地狱的烈焰把她吞噬时，她也是这么望着这个世界的灯火，觉得无比温暖，又无比陌生。那时候她还天真，以为只要除掉仇人，就能一家团聚。

现在想想，真是笑话。

她在桌上摊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，日期跨度从去年到今年。其中一张是老宅的老槐树，叶子已经泛黄，旁边竖着一块墓碑，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，没有照片，她记得她妈生前最是爱那张老槐树的照片。还有几张是街景，据说是她爸当年常去喝酒的“三里屯”小酒馆，和一些她完全不认识的人的照片，证件照，抓拍照，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，有穿军装的，有穿手术服的，有穿工商制服的……

“妈，你到底是怎么死的？”苏晚对着照片自言自语。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都没从中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。太干净了，干净到让她怀疑。如果真是走一般的意外或者疾病，怎么会连一张带她妈笑的照片都没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