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天刚蒙蒙亮，老王就被人嚎着从被窝里拽出来了。声音有点尖锐，像谁家婆娘被踩了脚趾头，具体是谁嗓门大，老王记不清了，反正那声音让他耳朵受刺激，迷迷糊糊就穿了鞋，抓起门口歪七扭八的布包袱，跟着后面一群乱糟糟的人就往外跑。

城门楼子上，官差正吆五喝六地驱赶着百姓。老王被推搡得东倒西歪，心里骂骂咧咧，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值得折腾整个城，可见那龙是真闹腾了。他偷偷摸了摸怀里，那几张刚换来的铜板还在，钱没丢，就好。老王心里这么想着，眼角余光瞥见城墙头，几道影子正盘旋着，张牙舞爪的，跟那日梦里见的差不多，只是颜色更深，爪子也更密。

“都他娘的别挤了！再挤下去，龙下来 первым！”官差头子扯着嗓子吼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可声音在龙影面前，根本不够看。

老王缩了缩脖子，往人缝里钻得深了点。他听旁边老汉低声嘀咕：“这畜生，不吃不喝就能闹几天，你说咱们这城，还能撑多久？”老汉声音里的颓丧，像是要把这几十年风吹日晒的沧桑都抖落出来。老王没接话，他只想知道，自己那几条漏网的小金龙，跑哪儿去了？依稀记得，昨夜闭眼前，那几声微弱的呜咽，带着点不情不愿，又有点害怕。

跑出城门，往城外乱坟岗子躲，是之前几年闹得凶时定下的规矩。荒郊野岭，龙影少，也方便藏身。老王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坟头土包上，从怀里掏出干硬的馒头，啃了口。馒头没味，心里更没味。他叹了口气，想起自己这身本事，当初也是凭着两股子蛮劲，跟条小金龙磕磕碰碰认了主，后来那龙疯了，他也跟着疯，如今龙都成精了，到处吃人，他这豢龙师，倒成了最后一个，你说可笑不可笑？

“喂，老哥，坐这儿干嘛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老王一惊，扭头看去，是个半大小子，手里攥着个糖葫芦，正瞅着他。老王摆摆手，“没事，歇歇脚。”他不想跟外人搭话，如今这世道，多个人多双眼睛，多个人多份危险。

那半大小子嘿嘿笑了一声，把糖葫芦往老王面前递了递，“老哥你饿了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