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得能听见针线穿线的声音。我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了好一会儿，手里摩挲着那本薄薄的离婚证，纸边磨得指头有点疼。周明轩躺在那里，像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，具体是几年没见了都记不清。

他是植物人，躺了五年，醒不过来。以前提起，家里人都是皱着眉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现在倒好，倒成了我们这俩人感情好的见证。明晃晃的讽刺，我自个儿都笑不出口。

我低头继续缝着个抱枕，手起针落，有点走神。不是不想振作，是真的振作不起来。男人倒好，死活赖着我，说是照顾我。我每天伺候着这个高级摆设，还得附赠情绪价值，简直比上班还累。

“老婆，再来一口。” 突兀的叫声把我吓得手一抖，针尖差点戳到自己手上。我赶紧回头，只见周明轩眼睛半睁着，眼神涣散，嘴却歪得厉害，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。这五年，他就只会这么句话了。

我深吸口气，走到床头，舀了一勺燕窝递过去。他慢吞吞地张嘴，眼睛在我脸上蹭了蹭，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喂他。这黏糊糊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，就好像…就好像他已经不是那个眼高于顶的周总了，而是个需要人哄的小孩。

“不吃了。”我把碗放下，语气尽量温柔，“要喝水吗？”

他没反应，手指稍微动了动，在我腿上戳了戳。我低头一看，他那截还连着石膏的手指头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上次喂他吃饭留下的米粒。嫌弃归嫌弃，我鬼使神差地又舀了一碗水，这次放在了旁边的床头柜上。

就在这时，我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，掏出来一看，是我妈发来的微信：“小雅，周末回来看看吧，你爸说想你了。”

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，回了个“知道了”就塞回了兜里。我妈不是心疼我，就是看不惯周明轩这副吸血鬼似的黏着我。上次还拉着我去咨询律师，说什么“就算他是植物人，也不能耽误你一辈子”。我嘴上答应着，心里却清楚，这事儿没这么简单。

尤其是现在，周明轩这副样子，谁敢娶他？可我妈要是知道我每天都伺候着这具高级摆设，指不定怎么骂我呢。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，走到阳台透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