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得能听见针线穿线的声音。我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了好一会儿，手里摩挲着那本薄薄的离婚证，纸边磨得指头有点疼。周明轩躺在那里，像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，具体是几年没见了都记不清。五年，整整五年，他一直这样躺着，不痛不痒，呼吸均匀，像个高级摆设。

刚才取证的时候，护士小姐姐看我脸色不好，递了杯红糖水。热乎乎的，刚端过来的时候烫得我吹了好半天。尝了一口，甜得很。这甜味在嘴里散开的时候，我心里那股寒意好像也被暖和了一丢丢。

可暖不了多久。

周明轩突然动了。

眼皮子掀开一条缝，很长一道缝。他看着我，眼睛没焦点，看着我的脸，看着我的手，看着手里的杯子。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，又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稳住。

“水……”他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，像砂纸划过木头，难听得让人牙酸。

我赶紧把杯子递过去，他伸手，手指又细又凉，像两根筷子。抓不稳，歪了一下，水泼出来几滴。他没吭声，盯着那几滴水，又盯回我的眼睛。

啧，真是麻烦。

我皱着眉，用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。这一刻，我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忍受这种无休止的折磨。因为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反应，也像是从黑暗里透进来的光。哪怕这光，带着点诡异。

“明轩，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点，“你喝点水。”

他没应声，眼神黏在我脸上，不离开一寸。这种注视让我很不自在，像被偷拍一样。我低下头，去给他削苹果。

削苹果的声音哗啦啦的，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。苹果很脆，我尽量慢，尽量小心，免得到时候又惹他烦躁。削好的苹果皮扔进垃圾桶，我对着一小盘苹果块，没动。

周明轩突然动了动嘴，像是要说话。我停下动作，看着他。

他只是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问，心里有点没底。

他还是没说话，但眼睛里的眼神变了。不再是空洞的，像蒙了一层水雾。那水雾里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。

我看着他，心里咯咯直跳。他在想什么？他在认出我吗？还是……别的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