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揉着太阳穴，浑身上下每个零件都像散了架似的。他走到院子门口，抖落肩头几片枯叶，低头看了看脚底，草鞋破了道口子，黑泥糊了一裤腿。肩上那根竹竿，被他磨得油亮亮的，就是拿起来瞧瞧，都觉得是个麻烦。

"阿玉兰呢？"他扬声问。土坯房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灶膛里的灰烬在噼啪跳动。

"上镇集去了！"粗哑的女声从柴房传来，"买酱油回来的路上，碰上王寡妇家那丫头又嚼舌根，磨蹭了好一阵子！"

林枫脚步一顿。他认得那声调，是刘家寡妇，身子壮得跟头牛似的，专爱在大街上捡漏。他呼哧呼哧跑过去，远远就听见刘寡妇尖着嗓子："谁家小媳妇儿，刚从县衙门里出来的？听说给几个钱就肯上床！" 这话要是传到阿玉兰耳朵里……林枫心里咯噔一下。

果然，阿玉兰正叉着腰跟刘寡妇对骂。那姑娘脸涨得通红，指头都快戳到刘寡妇鼻尖上："刘氏！你那几亩薄田都让野狗吃了？成天嚼人舌根找补什么？"

林枫赶紧凑上去："别吵了！"他看见阿玉兰额角沁了层细汗，耳根红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。

刘寡妇撇撇嘴："哟，这是新娶的小媳妇？看着眼生啊。"说完扭着腰进了自家门。

"你等等！"林枫追上去，"刘家婆子，我老婆子脸皮薄，你别在这儿嚼舌根！"

刘寡妇哼了一声，从门缝里头探出半个脑袋："哟，你这是护着她了？"她眯着眼睛打量林枫，忽然噗嗤笑出声，"我就说嘛，娶媳妇不能挑太瘦的，你看人家这身板……"

林枫心里发毛。阿玉兰虽然黑瘦，但手脚麻利得很，刚来村里这几个月，给他找了不少野菜，还学会了腌咸菜。刘寡妇这番话别有深意啊！

等阿玉兰乐颠颠地拎着酱油瓶子回家，林枫就把竹竿往她肩上一搭："咱们回喽。"那竹竿好沉，阿玉兰却没半个字怨言。

进了院子，林枫突然凑到她跟前："刚才……刘寡妇说你什么来着？"

阿玉兰心虚地藏起手指："没说什么。"她转身生火，火苗突然窜得老高，差点把灶台燎了。

林枫心里咯噔一下："阿玉兰！我看见了。"他伸手摸摸她脸蛋，"她们说……说我不像人样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