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一滑，线团滚地上，王小花急得直不起腰。那棉袄是婆婆年轻时做的，针脚密得像网，拆了补了三遍，她心里惦记得要命。婆婆上个月走后，这棉袄就一直收着，今天又翻出来了，想着天冷了，给老头子捂捂背。

老头子，张狗剩，脾气倔得像头驴，可手艺是真不赖。以前王小花总撺掇他学点花里胡哨的，比如修鞋补袜子，那家伙死活不听，非说实在本事才靠得住。现在想想，他这人，就是嘴硬心软。

棉袄递过去时，张狗剩眯着眼，先没接。王小花把鼻子憋得通红，“狗剩，天冷了，穿穿吧。”

张狗剩“哼”了一声，还是接了，摩挲着棉袄料子，手指头都捻出毛了，“就你这手艺，婆婆当年做的时候，还差点让针扎破手。”

王小花心里一暖，嘴上还嘴，“那是你还小，眼儿急。”心里却琢磨开了，婆婆要是知道她拆了补，指定得心疼得直掉金豆子。这念头一起，就不自觉又想拆开看看。

张狗剩看着她那猴急样，突然乐了，“小花，你这人啊，就是实诚。”他放下棉袄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出来，点上，“下班了？”

“嗯，早退了个把钟头。”王小花嘴一撅，心里却惦记着刚那线团，“欸，你抽烟，把棉袄吸得烟味儿重。”

张狗剩咧咧嘴，“这棉袄是新的？不像啊。”

王小花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拆了补的事说了，“你可别笑话我啊，婆婆那会儿就是这么穿的，我觉得暖和，就……”

“行，不笑话。”张狗剩掐了烟头，“就是你这人，心思忒多了。”

王小花脸一红，心里却甜滋滋的。张狗剩这人，平时话不多，可一说起来，总透着点软。比如上次她扭了腰，他蹲在地上一路把猫猫狗狗各踹了几脚，最后才蹒跚着扶她起来，嘴里还念叨：“老娘，下次再扭，腿断了，看谁疼！”

“外面冷，进来水里暖和暖和。”张狗剩说。

王小花眼睛一亮，“你先洗，我沏茶去。”心里却嘀咕，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客气？

难怪，王小花端着茶碗进去，看到张狗剩系着围裙，正蹲在灶台边洗菜叶。白瓷碗碰到灶台上那口黑铁锅，叮当作响。油烟子呛得她眼睛一睁一闭，张狗剩回头，顺手帮她擦了把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