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花把棉袄的夹层又拆开补了一遍，针脚粗得像是要把每一根棉花都缝死在布料上。她抬手抹了把脸，额角沁了层细汗，粘在额前几根碎发上。棉线在指尖蹭得生疼，可她舍不得换新的，想着婆婆穿的时候，指定也是这样的手艺。

院子角落，李闷油跟他的豆子正进行着一场漫长的晒制。草帽压得他半边脸都红了，埋头拨弄着豆子的架势，活像个埋头苦干的煤球。王小花蹲在那儿看了半天，心里骂了句“闷油瓶，死鬼”，伸手去够他草帽底下的一把豆子。

李闷油动作挺大，没注意到她伸手。王小花一把抢过那把豆子，刚想顺手往嘴里塞两口解解馋，冷不丁被李闷油后腰处垂下来的破手帕绊了一下。这手帕是她上次扯布剩下的边角料缝的，给李闷油擦汗用。

王小花趔趄了一下，手里那把热乎乎的黄豆吓得“哗啦”掉了一地。她手忙脚乱去捡，黄豆滚得到处都是，几颗甚至滚到了李闷油脚边。李闷油这才直起身，眯着眼看王小花狼狈地蹲在地上捡豆子。

王小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，手心往后一缩，脸蛋腾地就红了。她蹲在那儿，刚才补棉袄的架势还没换，这会儿又是弯腰又是撅屁股地捡豆子，活像个刚从地里回来的农妇。

“脸怎么这么红？晒的？”李闷油慢悠悠地问，头也没抬，继续拨弄那豆子。

王小花被他问得心虚，揪了揪衣角：“没…没什么。”话是这么说，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，是那破手帕碍事。手帕是她拿婆婆以前剩下的红布边角料做的，质地硬邦邦的，李闷油明明知道，可从不像对别人的东西这样耐烦。

王小花越想越气。凭什么她辛辛苦苦补一件旧棉袄，他就能对破手帕这么有意见？她气鼓鼓地站起来，背对着李闷油，把手里最后几颗黄豆往他脚边一踢：“喏，还给你。”

李闷油这才转过身，看着那几颗黄豆，又看看王小花绷着的后脑勺，慢悠悠地道：“物归原主。”

王小花哼了一声，扭过头去，心里骂骂咧咧。她越想越觉得委屈，气就不打一处来。她想起前两天隔壁村王大婶来借火盆，她死活不借，就因为那火盆是婆婆留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