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长安城外，西行大道上，唐僧甩了甩包袱，泥泞沾了半身，何曾半点抱怨。师弟们不干了。

“师父，这西天取经，咱们走了十万八千里，多少妖魔鬼怪，打打杀杀，图个啥？”孙悟空撅着嘴，腰上金箍棒当棍子在地上戳点子。“那经书都烂大街了，回回来咱们师兄弟几个功劳最大，师父倒好，落个普度众生，美其名曰金蝉子转世，我看是吃软饭吃上瘾了。”

猪八戒哼哼唧唧挤在旁边，刚从树上摘了几个野瓜，硬塞给沙僧：“师弟吃，沙师弟辛苦了，要不咱分了这担子，师父性子软，你一瞪眼，他比谁都乖。”沙僧推辞不过，接了半个，藏袖子里慢慢啃。

唐僧摸着下巴，叹了口气：“这不是你们懂的道理。”他指向远处翻腾的云海，声音不大，却让师兄弟仨一静。“我这去西天，不是取经，是悟道。”

“悟道？师父您老别闹了，”孙悟空不乐意了，“这西天取经是观音菩萨发的愿，得旨才能去，你这……不是瞎折腾吗？”

“瞎折腾？”唐僧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暖黄月光洒在皱纹里，“你们几个，天天砍砍杀杀，就知道靠力量。我倒想看看，这天底下，到底是什么道理，能让强如二郎神都甘拜下风，又让那观音菩萨左右为难。”

他拍拍包袱：“这担子，有经文，有佛珠，还有几本我十年苦读的心得了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，“我不认那通关文牒，也不认那西天。”

猪八戒听得一愣，挠挠头：“师父，啥意思？咱们不回长安，不取那真经了？”

“回长安？”唐僧摇摇头，“长安的庙宇，经书再多，哪本能说明白，为什么孙悟空打不过六耳猕猴，为什么真假美猴王争得面红耳赤？那是什么，是人心？是道心？”

沙僧咽了口瓜，低声道：“师父的意思……”

“没错，”唐僧接过话茬，眼神坚定，“我扔了通关文牒，这不是私奔，是去闯关。这西边，山川草木，妖魔鬼怪，哪一样不比经书里藏着道？我去悟，你们……跟着，或者不跟着，都随意。”

孙悟空的金箍棒扛在肩头，愣了半天，突然咧嘴笑了：“嘿！师父这话我喜欢！”他拍了拍肩上的行李，“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