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昏黄，厨房里烟火气正浓。阿玉背对着门，手里颠勺，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泡，油星子不时溅在灶膛里，噼啪作响。她系着块脏旧的围裙，袖口挽到手肘，露出白生生的手腕骨。三十好几的年纪，脸膛被灶火熏得透红，也带着点风霜的黝黑，眼神倒是不输城里婆娘水灵，只是那股子老实劲儿，让人一看就觉着透着股韧劲儿。

屋里坐着她男人，王老实。这男人个头不高，常年扛活，背有点驼。此刻正捧着个粗瓷碗，小口小口喝着粥，眼睛却瞟着灶台上那锅肉，咽口唾沫，吧嗒吧嗒嘴：“快好了快好了，俺娘说今儿个饿，早上没顾上吃早饭，这锅肉得让她先尝尝。”

阿玉头也不抬，手里的活计不停：“知道了，等着。再喝一口，小心牙被烫着。”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你跟刘掌柜回话，就说王家的肉今儿个贼香，回头多捎几斤去。”

王老实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刘掌柜说了，你这肉做得地道，赶集回来的都惦记你，让他帮着多几家主顾。还说……让你多学几家做法，别光会那几样。”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”阿玉终于停下手里的活，揉了揉发酸的胳膊，转过身，抹了把脸，“俺也不光会这些，就是瞧着城里人嘴刁，跟着学呗。实在不行，就照着那本子做。”她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本油印菜谱，是她在镇上赶集时花小钱买来的，纸张都有些卷了边。

王老实凑近了看了一眼，皱着眉头：“这写的是啥玩意儿？‘清蒸水浸’‘白灼凉拌’，听着就没胃口。”他是个实心眼，觉得吃就是大口大口壮实，那些花里胡哨的做不得吃。

阿玉噗嗤笑了：“你不懂。城里人讲究这个，看着好看，吃着也地道。俺先试着做做，做好了你尝尝，要是合胃口，多卖点。”

王老实抬头看她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不信：“就你这三脚猫功夫，能做出城里人待见的菜？”他当然清楚阿玉的厨艺，那可是实打实的能耐。可从上山下乡到现在，这些菜都快被山沟沟里的土味儿给腌入味了，哪还沾上城里人的边？

阿玉没说话，转身利索地系上围裙，挽起袖子就进了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