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刚过，林涛拖着那身被汗水浸透的工装，晃悠进了莲花路十四号的单元门。七月的天，热得像是要把人烤焦，他连嘴都没张，直接掏出钥匙，一把砸进锁孔里，咔哒一声，门开了。

一股人造革和霉味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，林涛皱了皱眉，踢开拖鞋，往自己那间鸽子笼似的出租屋里走。屋里没开空调，风扇吱呀地转着，扬起一阵阵热风，拍在身上跟蚊子叮似的。

“妈的，这破小区，连根插销都省了。”林涛一边嘟囔着，一边甩了甩手臂上的汗珠子。客厅的电视没关着，屏幕上划着一道道雪花，旁边堆着半人高的泡面盒和快递盒，一股脑儿地挤在鞋柜和茶几之间。

他随手抄起遥控器，按了几下，调到本地台，正巧赶上《拆迁进行时》的节目。镜头里，挖掘机轰隆隆地响着，把老房子一层层炸塌，震得他这头鸟窝似的脑袋嗡嗡作响。主持人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补偿方案，说什么“货币补偿，还是异地安置，您得好好掂量掂量。”

林涛吐了口唾沫，吐在脚下的一滩污渍上。货币补偿？异地安置？听着好听，真到了手里，能塞满哪个腰包啊？他朝窗户那边努努嘴，语气里带着点嘲讽，“瞧瞧隔壁老王家，当年哭穷哭得跟死了爹似的，现在拆迁款拿到手软，门口烧香拜佛呢。”

隔壁的老王，就是莲花路十四号的钉子户代表。拆迁办来多少次，他都撅着个屁股，要么闭门不见，要么就扯着嗓子骂娘。林涛路过他门口的时候，老王伸手比划着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也不知道骂谁的。老王老婆倒是客气点，每次见到林涛，都会递颗自榨的糖，红着眼睛说：“涛子啊，日子再难，日子总会过的。”

林涛接过糖，往嘴里一塞，甜得发腻。他摇摇头，没说话。他跟老王的关系，比亲兄弟还亲，可又比仇人还复杂。老王看他笑话，他看老王也笑话。谁也别想从他身上踩出个坑，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抢走块肉。

“咚咚咚！”有人敲门，把林涛从胡思乱想里拉了出来。

他皱着眉，慢吞吞地过去开门。门外站着的，是开发商的小王，手里提着两个菜市场刚买的菜，还有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