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童又来了阿北的面馆。店面不大，挂着几个旧招牌，墙上贴着褪色的喜字，还是当年他和谁结婚用的。童童没进店，就蹲在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里面人来人往。有姑娘进来，阿北就笑眯眯地凑过去，颤巍巍地举起围裙擦着手，说着那句“你留在这里吧”。

童童盯着他的后颈。那几根黑白夹杂的头发，几年没怎么变。可这几年的日晒雨淋，把他的肩膀晒得黝黑了，走路也少了当年那种轻飘飘的颠儿。童童心里怪怪的，像吞了个没熟的柿子，噎得她有点喘。

店里坐着个扎马尾的姑娘，正低头搅着碗里的面。阿北端着面走过去，马尾姑娘抬头冲他笑，眼睛弯弯的。童童看得直发酸。这姑娘的笑，比她当年见过的任何人都甜。阿北也笑了，笑得特自然，手指头在围裙上摩挲了两下，才开口：“姑娘，要加汤吗？”

马尾姑娘摇摇头，搅面条的手却停了停。童童看见阿北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三分。他那种笑，是瞧见好看姑娘时才会有的，带着点瘆人的专注。童童拳头都攥紧了。她怎么也没想到，自己当年走了，阿北现在会对着别的姑娘露出这种表情。

面条端上来时，童童听见隔壁桌有人问：“老板，你这面怎么比南京的还正宗？”

阿北笑得那叫一个自豪，声音洪亮：“我媳妇儿是南京人。”

童童浑身一僵，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。马尾姑娘也吃了一惊，筷子差点戳到自己鼻尖。就听见阿北慢悠悠地补充：“她嫁给我那天，就喜欢我做的这碗面。”

童童盯着门口，看了一会儿，又把视线移到墙上的喜字上。那红漆已经开始剥落了，露出底下白色的纸。她想起当年阿北也是这么看她，从厨房探头探脑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眼睛亮得吓人。那时候阿北总说，让她留在这南方小城里，给他做饭，陪他晒太阳。

小城里太阳很多，晒得人发慌。他们常坐在租来的小屋门口，等太阳落山，阿北就哼着不成调的歌，用一小块冰块搅着童童泡的凉茶。那时候童童觉得，阿北是个傻乎乎的남자，赖在她身上蹭凉快，还不许她皱眉。可现在想来，他当初那样黏着她，许是怕她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