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眯着眼往楼下瞅去，邻居小李背着手，慢悠悠晃进楼道，像条刚出水的泥鳅。小李三十出头，模样挺精神，就是眉宇间总带着点让人看不懂的劲儿，估计是上班不顺心。老王摇摇头，把视线转回桌上那台老式笔记本电脑。屏幕暗下去，光标在闪烁，他叹了口气，敲了几下键盘，打开个空白文档，又关了。

“回来了啊，小李。”老王往鞋柜前一站，冲对方抬了抬下巴。

小李脚步没停，嘴里应着：“嗯，刚跟老板吵架完，难得这么早。”他踢了踢脚上的布鞋，鞋底沾了层灰。“老王，今儿晚上还下自习啊？要不一起撸个串？”

老王摸了摸揣兜里的皱巴巴二十块钱，今天公交站又遇到个问路的老太太，硬塞给他两块钱说“后生，有心思”。他原本就打算去校门口小卖部买包烟，现在这钱算是打水漂了。摇摇头：“不了，家里还有点活儿。”他指了指阳台上还没晾干的衣服，“老婆让我收收。”

小李撇撇嘴，走了两步又绕回来，拍了拍老王的胳膊：“得了吧你，一大老爷们儿还跟媳妇儿闹别扭呢？我听说你姑娘上个月考试又拿了第一？真是行啊你！”

这话算是说到老王心坎里了。闺女是他上辈子唯一的念想，这辈子能看着她这么争气，他觉得腰杆都硬了点。可想到昨晚闺女拿着成绩单，眼巴巴问他要钱买新出的漫画书，他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。他妈走了后，家里就剩下他和闺女俩，钱来得慢，花得急，每次都只能先紧着闺女。

“还行吧，就瞎考。”老王把小李的手甩开，他有点烦这种把他捧得高高的感觉，好像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似的。他走到阳台，开始晾衣服。月光不错，把衣服照得发白。他扯着嗓子喊：“小梅！下来收衣服！”

楼下传来个清脆的女声：“知道了！”

这声调，老王听着就头疼。小梅是他闺女，今年十五，刚上初三，正是容易走神的时候。老王把那件衬衫拉直，熨平皱褶，心里嘀咕：这丫头，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点，知道疼人？

关上阳台门，屋子里又安静下来。老王重新坐下，把笔记本电脑又打开。这次他没点开文档，而是打开了个已经存好很久的网页，是当年一个叫“破烂王”的论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