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台那男的，姓徐，徐阿狗。这外号是街坊邻居瞎起哄的，说他卖棺材，八成是活在棺材里的狗。但徐阿狗自己不乐意，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敲，铜钱叮当响，生意是忙得飞起。可嘞，人家图个死气沉沉，他这儿偏不，活蹦乱跳的买卖，棺材里头装的是人，还是活蹦乱跳的人。

这天晌午，店里头照例是静悄悄的。徐阿狗正哼哧哼哧揉肩膀，昨儿个给一位老魔头做的“不朽魔躯”棺材，他自个儿累得够呛。刚把那棺材盖子钉死，就听见院门外头“咚咚咚”有人砸门，一脚把门槛都给踹裂了一道缝。

“谁啊？鬼鬼祟祟的。”徐阿狗头也不抬，嘴里叼着旱烟袋锅，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。

院门外头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，带着三分急躁七分谄媚：“徐老板！求求您大发慈悲，行行好，帮帮忙啊！”

徐阿狗“啧”了一声，把旱烟锅在柜台边磕了磕，年末了，这世道是越来越乱了。他这才慢悠悠起身，趿拉着布鞋走到门口，撩开门帘一看。

门口歪歪扭扭站着个瘦猴儿，一张油光水滑的脸，穿着件脏兮兮的锦缎袄子，底下露出一条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裤子。他就是李四，前阵子跟徐阿狗借高利贷没还上的死皮赖脸货。

但今天李四脸上堆满了笑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活像只装模作样的哈巴狗：“徐老板，瞧您这话说的，我哪儿敢跟您这儿撒野？给您送礼了！”

徐阿狗嗤笑一声，摆摆手：“少来这套，李四，你那点伎俩我不知玩过多少遍。有屁快放，别耽误我收工。”

李四一拍大腿，哭丧着脸：“徐老板！是出大事了！我的命啊！”

“啥大事？”徐阿狗心里咯噔一下，这李四平时抠门得跟老鼠似的，突然这么上心，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他踱步走到李四跟前，眯着眼睛打量：“说来听听。”

李四搓着手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我……我花光积蓄，好不容易从您这儿买了副‘百年阳寿’棺材，就想着延寿几年，享享清福……谁知道啊！”

徐阿狗心里已经沉到谷底。他这“百年阳寿”棺材，专治阳寿将尽的囊货，就是纯粹骗钱的，棺材板薄得能照见人影，里头铺的也不是什么龙鳞虎皮，就三层普通的寿柏木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