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晒啥晒，棺材铺子，风刮不进，日头照不透。”柜台后头那男的终于抬眼，声音带着一股子沙哑，像是被旱烟熏的。他数着手里那串铜钱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遭，才看向那瘸子。

瘸子嘴角咧着，露出两颗尖牙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钱啊，哪有老子实在。你看这天儿，再不透口气，老子这条命都得被晒化了。”他指了指手里的空瓶子，“老板，再赊我二两老白干？”

柜台那男的耳朵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又低头数他的钱。瘸子一等不说，伸手就要去抓柜台上的铜板。那男的眉毛一挑，手往柜台一横：“先给钱，后喝酒。”

“哎哟，这可不行。”瘸子把瓶子往柜台上一顿，棋子似的，“老爷子我，出门靠运气，进店凭本事。赊账，得看脸。”说着，他往自己那破棉袄里掏了掏，摸出个皱巴巴的布袋，倒出来几块碎银子，叮当乱响。

“凑合凑合。”那男的把铜钱收进怀里，伸出两根手指头，捏着那几块碎银子，“今天的份，记下了。”

瘸子咧嘴一笑，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，捡起来晃了晃，转身就晃晃悠悠出了门。那男的看着瘸子消失的背影，哼了声：“穷鬼。”低头数钱的手又慢了半拍。

门口的风一吹，卷起地上的碎纸片子。那男的瞥了一眼，见是张破旧的尸引，纸边都磨损没了字，皱巴巴地躺在地上。他皱了皱眉，正想一脚踢开，手突然顿住了。

纸片子背面，用指甲划了道道，隐约能看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。那男的凑近了瞅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：“好啊，敢砸我棺材铺的场子，还玩起隐晦的。”

他弯腰把纸片子捡起来，揣进兜里。刚想把门板关上，一阵阴风“嗖”地一声刮过门口，风里带着股腐臭味，让他没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
柜台前的气氛瞬间变了。那男的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去，店门口空荡荡的，只有几片枯叶在风里打着旋。但那股阴气，却像跗骨之蛆似的，钻进了他骨头缝里。

“谁他妈吓唬人呢？”他猛地一踹柜台，震得铜钱叮当作响，“有种站出来！”

四下里寂静无声，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格外清晰。那股阴气，没动，却像有生命似的，慢慢在他身前聚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