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日头底下晒得受罪不？”柜台后头，个系着脏围裙的男的正埋头数着什么，被叫住时头也不抬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。

来人是铺子外头蹲着的瘸子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破棉袄，手里还拎着个空了的酒瓶子，缺了条腿的裤腿空荡荡地搭在膝盖上。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在灰蒙蒙的天色底下挺晃眼。

“瞅见那口子棺材没？新到的，松木的，好料子。”老王头也不抬，手指头掐了把算盘珠子，“今儿个能有个买卖，我脑袋都快给你拧下来了。”

瘸子嘿嘿直乐，也不往前凑，就那么坐着，声音响得跟唱戏似的：“王掌柜，您这铺子可是方圆几十里独一份，别人家棺材铺子卖的是寿材，您这儿卖的是……呃，长生不老药啊？”

老王猛地停了数珠子的手，墨绿色的眼珠子恶心地瞟了瘸子一眼，粗声粗气：“胡说八道！我这棺材，是给人续命的！挂了的，往里一躺，保准死而复生，还得加料加料，升级！”

瘸子笑得前仰后合，好不容易才把个酒瓶子扔远，站起身，瘸着腿跟了上去：“王掌柜，您就别卖关子了。听我远房亲戚说，您这铺子开张才多久，就差点被人砸了，后来还请了人哪，啧啧，这手笔，一般人可玩不转。”

老王脸一沉，把围裙往柜台上一甩，丧气地叹了口气：“你个瘸子懂啥，不跟你废话。棺材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，麻溜儿地给钱！”

瘸子咂咂嘴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，往柜台上一墩，哗啦啦倒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钱。“王掌柜，就那个松木棺材，我全要了。”

老王数了数铜钱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：“就这点？不够啊！”

瘸子咧嘴一笑，伸手拍了拍那口孤零零立在屋角、蒙着白布的松木棺材：“王掌柜，物美价廉，少说也值个‘一次复活’。我图啥，还能图啥？”

老王盯着瘸子，心里七上八下的，这瘸子哪像个寻常的乞丐，看眼神子就透着邪性。他叹了口气，挥挥手：“行吧，得了你这点钱，就给你个痛快。东西在里头，自个儿取，钱我收下了。”

瘸子嘿嘿一笑，掀开棺材盖，往里头躺。老王斜眼瞅着他，就见那瘸子四仰八叉地往里一滚，跟扔垃圾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