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国挠了挠头，又一次盯着日历看。日历皱巴巴的，被手指翻得卷了边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红色圈点。这都什么日子啊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，他好像就没休过几天。不是村东头李婶家的孩子发烧，就是村西头老王家老太太的老毛病又犯了。

他叫张建国，本名张铁柱，但自从当上村卫生所的医生，大家就习惯叫他建国了。铁柱这名字，听着像是要跟谁动武，建国听着上档次多了不是？可张建国自己心里清楚，他连个像样的“事业”都没有，光是个拿死工资的“村医”。

卫生所就两间平房，一间他看诊，一间放点常用药品。设备？那得让人笑话了，一具老掉牙的听诊器，几把锈迹斑斑的手术刀，还有一台连外线都接不上的老式心电图仪。这东西要是拿到城里，恐怕连个二手货摊都进不去。

张建国是个不甘心的人。他年轻时候也想过出去闯，跟村口王铁匠学过铸剑，后来又跟着镇上的老中医习了些医术。手艺是真没得说，什么腰扭了，腿伤了，着他几针几服药，保管见效。可光会医术有个屁用，农村人手头紧，能拖就拖，能忍就忍。他一个月就那么几百块钱，拿得干巴巴的，连媳妇都娶不上。

镜子里的张建国，三十七八岁年纪，头发有点稀疏，眼角堆满了皱纹，像是被生活磋磨过。他往炕沿上一坐，吧嗒吧嗒抽起旱烟，烟雾缭绕中，眼神有点迷茫。

“老王，你过来试试我这药方子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。张建国抬头，看见老王头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走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。

“老王哥，啥事儿啊？”张建国放下烟杆。

“柱子，建国……”老王头搓了搓手，一脸难色，“我家小子，在城里打工，不知道咋整的，腿上长了个脓包，疼得嗷嗷叫。城里医院跑了几家，都是开点药，吃不了几天又犯。人家说，这是毒疮，得拿手术刀挑了才干净。可城里那医生，一说要做手术，我心里就直犯怵。”

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当然知道，这叫疖子，老毛病，挑一下，上点药，十天半个月就好了。可城里人怕弄，城里医生也图省事，开点抗生素，让回家热敷，拖一天是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