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大了，泥水在巷子里横流，把我和阿九刚拾掇干净的柴火都冲得狼狈一片。

阿九呢？他缩在屋檐下，黄桷树叶子被风刮得哗啦啦响，他却不吭声，小脑袋搁在膝盖上，脸埋得低低的。明明刚才还好好的，帮我把晾在外面的盐巴收进来，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，突然就发起呆来。

“阿九，”我踢着脚边一块脏泥，吼了一声，“别傻站着！那坛酱豆腐，你背去村东头的王婶家换点碎银回来！”

他这才像被惊醒似的，慌忙直起身，小手抠了抠耳朵：“哦......”

看着他那副迷糊样，我又好气又好笑。谁能想到，这个半年前从镇子外迷路来的傻小子，后来被村里最年长的老爷爷一拍大腿，说是与灭世魔头有缘。魔头？就是传闻里能掀翻天地的那个混球？可偏偏，这货连自己是谁、从哪里来都忘了，整天咧着嘴笑，像个没心没肺的傻子。

可越是这样，越麻烦。

前两天他去镇上赶集，结果把县太爷家的独子掐成猪头，还顺手把城隍庙的香炉当球踢。幸亏我眼疾手快，花钱才把事儿摆平。要不是他失忆，我真不敢想象他会干出什么事。

“三婶！”阿九突然喊我，小脸通红，手里的绳子一甩。

我赶紧凑过去，只见他盯着自己胸口，眼神直勾勾的。我顺着他的目光看，才发现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褂，袖口和领子都被划破了，露出底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爪印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皱眉，“谁欺负你了？”

阿九不说话，只是用力咬着下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我有点来气，弯腰就要去揪他耳朵——这小子，真是欠收拾！可手刚碰到他肩膀，他突然“哇”一声哭了出来，小小的身子抖得跟风里摆浪似的。

我愣住了。

这还是那个整天乐呵呵的傻小子吗？这哭声，怎么听着比之前清亮多了？

我手忙脚乱把他搂进怀里，他立马就缠上我了，小脑袋搁我胸口，闷闷的回响着：“三婶，我好怕……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……”

这又是唱的哪一出？忘了就忘了吧，还能怎么样？可他越是这样，我就越忍不住多看他两眼。

雨还在下，冲刷着泥泞的街道，也仿佛在冲刷着我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