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的哭声又起，尖利得像能撕破天。苏婉把小木头士兵抱得更紧了，小胸脯一起一伏，小手死死攥着木头士兵粗粝的边缘，攥得指节发白。爹的咆哮声闷闷的，像是闷在棉花包里，隔了好久才传来一句：“少TM吵！再吵爷打断你的腿！”娘的哭声变成了呜呜咽咽，男人的不耐烦像根针，一针针往苏婉心上扎。

“苏婉！苏婉！你倒是给老子滚出来啊！”爹终于吼了。

“滚出来就滚出来！”苏婉猛地站起来，小脸涨得通红，“你们吵你们的，凭什么拽我啊！”

苏婉推门扑出去，正好撞见娘挂着一脸委屈，跟爹对峙。爹的旱烟锅在地上磕了磕，骂道：“你个赔钱货，一天到晚净添乱！”娘立刻嚎起来：“你再说？你就是个杀千刀的！当初还不如让我嫁个山里的瘸子！”

爹一把揪住娘的头发，娘尖叫着挣扎，头发都散了。苏婉吓得后退一步，小木头士兵从手里滑落，“咚”一声掉在地上，摔成两截。

“你……”娘指着地上的木头士兵，想骂，却又被爹拦住。

“滚！”爹指着苏婉，吼得更大声，“你个野种，赶紧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！”

“我没爹没娘了，去哪里？”苏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滚！”爹狠狠踩了地上那截小兵一脚，“去要饭也比你在这儿碍眼强！”

娘“哇”一声哭得更惨了。苏婉看着爹那双蒲扇大的手，像个小怪物一样，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，涩得发疼。她捡起地上断掉的小兵，慢慢放回怀里，小嘴瘪着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

她转身跑回自己破旧的屋子，一头撞在墙上，眼泪砸在墙上，哗啦哗啦的。木头士兵也躺在地上，小胳膊断了。苏婉捡起来，小手抚着伤口，木屑扎得她手心生疼。娘没爹了，爹没娘了，爹有爹，娘有娘……她什么都没有。

夜深了，土屋里一片死寂。爹娘都睡下了，但苏婉睁着眼睛，听着他们均匀的呼吸声。她悄悄摸到墙角，那里放着半块别人扔的砖头。她攥着砖头，走到爹娘门口，听着爹均匀的呼吸声，慢慢把砖头抵在门上。

十三岁了，她挺直了小脊梁，踮起脚尖，咬着牙，用全身力气撞了下去。

“砰！”

响声不大，但足够让屋里的人惊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