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又跟人吵起来了，哭声震天，爹在里屋抽烟，旱烟锅里的火星子噼啪响，烟雾把昏暗的土屋都染黄了。外头吵得乱七八糟，十三岁的苏婉闷在炕角，怀里抱着她那个掉了漆的小木头士兵，小嘴瘪得能夹死苍蝇。

那根红针对着她的心口扎。爹娘的争吵声，那些不堪入耳的骂街，漏进来一丝丝，像针一样往她脑子里钻。她死死盯着炕席缝里那根红针，怎么拔都拔不掉。娘骂她克死爹的晦气种，骂她跟着傻子弟弟拖累人，爹只是抽着烟，烟袋锅子都快被烟油子糊满了，连个屁都不放一个。

凭什么啊？她苏婉从生下来就不好，克死爷爷，克死爹？都是些胡说八道！她才不要跟着傻子弟弟过活！弟弟笨手笨脚，吃啥啥不剩，扔啥啥不长眼，就她，从小没少挨打，可好歹是个正常的孩子！

红针还是没拔下来。苏婉突然眼珠子一转。她爬上炕，踮着脚尖，伸手去够墙角的煤油灯。灯台是豁了的，灯捻子也只有半根，勉强能亮。她费劲巴拉点着了，昏黄的光晕刚好照在她脸上。

她摸出兜里偷偷攒的三块糖。爹前两天给她买了包烟丝，她拿去给村口王婶换了个旧糖块，就剩下这三块了。一块红宝珠，两块大白兔，都是上好的。她在灯下掰了一小块红宝珠，小心翼翼地抹在指甲缝边上。那糖油沾手上挺难擦的，她故意弄脏了半只手。

等娘骂累了，爹的烟瘾也上来了，屋子里又归于死寂。苏婉揣着手，慢慢从炕上下来，手里捏着那小木头士兵。走到门口，狗窝旁边有张破旧竹凳，她把木头士兵放在凳子上，然后自己往后仰着，装作要睡着的样子，半边身子压在凳子上头。

过路人经过狗窝，一般都会抬眼那么一下。苏婉知道，迟早会有人来。她等着，心里那股子犟劲儿直蹦。

果然，没五分钟，村口王婶家的大嗓门就吼起来了：“哟，这不是苏婉那个克死爷爷的种子吗？穿着新衣服就这么横，揣着手跟个小官似的？我看是等着抢王老四家那口铁锅吧？”

王婶的声音又尖又刺，刚好能传进苏婉耳朵里。她嘴角撇了撇，故意发出梦呓般的声音：“嗯……锅……铁……”

王婶更来劲了，绕着竹凳转圈圈，指着苏婉鼻子骂：“装神弄鬼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