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坐在炕头上，听着外头爹娘放声大哭，手里的针线也没了心思。十三岁嫁人，嫁的是村里口口声声说的糙汉子张猛。张猛人如其名，膀大腰圆，性子暴戾，打小就跟人动不动就打架，唯一的优点是身子骨硬朗，力气大。

十里八乡谁不知道，苏婉是倒贴着嫁过去的。张猛家穷得叮当响，除了几亩薄田，就剩个半死不活的爹。苏婉呢，家里虽然也穷，可她是女儿家，没指望。可张家，连个像样的嫁妆都没有，光顾着通知亲戚，没几天就人走茶凉。

外头哭声停了，苏婉揉揉发酸的眼睛，掀开棉被下了炕。堂屋黑灯瞎火的，只有窗户纸透进几缕天光。她娘正坐在门槛上，脸肿得跟猪头似的，眼睛红得像核桃。苏婉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娘的脸：“娘，别哭了。”

她爹躺在炕上，嘴角全是血，估计又是张猛不高兴，跟他动了手。苏婉凑过去，用嘴一吹，爹嘴角的血没了。她爹睁开眼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清情绪，只是问了句：“婉儿，今儿是糟心日子，别跟你哥他们一般见识。”

苏婉知道的，她哥就是个酒鬼，整天跟着张猛混，帮着张猛收拾烂摊子。可张猛呢，打人从来不看对象，谁惹他不顺眼，照打不误。

外头传来拖拉机的声音，紧接着是村民们稀稀拉拉的议论声。苏婉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走到堂屋门口。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停在院门口，车斗里摆着几床旧被子，一口红漆斑驳的棺材。张猛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，脑门上贴着白纸剪的孝帕，一脸阴沉地站在那儿。

他娘，李氏，死了，病死死的，穷得连口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。

苏婉抿了抿嘴，看着张猛，心里没半点波澜。这种日子，她见得多了。爹死了，哥不管家，她一个十三岁的丫头片子，只能认命。

“苏婉，你过来。”张猛的声音粗嘎。苏婉走过去，站到他面前。张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“人死了，就别整这些没用的了，赶紧随大流吧。”

苏婉没说话，她知道，张猛嫌她。嫌她土，嫌她穷，嫌她连个像样的陪嫁都没有。可她能怎么办？她爹娘早就指望不上，哥哥又是个酒鬼，她只能认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