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觉得，自己这辈子，就是个笑话。这念头像野草似的，在她心里疯长，让她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苦涩味儿。手里拎着的半袋子烂桃子，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，其中一个还磕出了豁口，褐色的汁液顺着裂缝往下淌，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
她摸了摸肚子，里面还怀着二胎。这胎来得不是时候，婆婆昨晚又偷偷往她饭里撒了盐，嘴里还念叨着"吃桃子会生怪胎"的陈年老调。连带着家里那头老母鸡，都成了"不祥之物"。邻居们明里暗里都在笑话她，当着她的面，二叔还得装模作样地掀开锅盖，撒谎说"这鸡炖得火候不够"。苏婉盯着那锅冒着热气的白水鸡，喉咙像被砂纸刮过一样干涩。

"婉儿，别听你婆婆瞎说。"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苏婉眼皮子轻跳了一下，周明国站在那里，黝黑的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，伸手帮她把被风吹歪的遮阳伞扶正。周明国是她老公，退伍军人，村里当联防队员。一身腱子肉，性格却像个闷葫芦，说话像放箭一般直。

可今天这周明国，眼神不对劲。那双常年练就的锐利眼睛里，藏着一丝慌乱。苏婉想起早上婆婆上楼前那抹贼溜溜的笑，心里咯噔一下，攥得紧紧的双手突然不自觉地松开，伞骨"咔嚓"一声轻响，散了架。

"你……是不是听我妈说了什么？"苏婉声音干得发颤。周明国嘿嘿笑了两声，脖子一扭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肩膀："老东西就爱嚼舌根，你能比我强不是？走，我送你回娘家再说。"回娘家？苏婉没应声。娘家兄弟俩指望不上，大伯早逝，二叔去年赌博输光了家里的地，就靠她这个嫂子接济着，可她身上债台高筑，连买胎儿的营养品都舍不得。

"你哑巴了？"周明国有些不耐烦。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时，她看见白眼狼的金牌师姐正挽着她爹的胳膊，笑靥如花地扑上来："哟，这不是苏婉吗？听说你老公要娶你啊？"师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爹手臂，苏婉攥紧了伞柄，指甲深深嵌进肉里。周明国突然把伞往她面前一挡，瓷白的骨节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
人群顿时围上来。有人拍着大腿笑："哟，这不是苏婉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