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放下搪瓷缸子，缸底跟碗沿磕出清脆一声响。他咂咂嘴，凉白开带着点铁锈味，比热水强不了多少，但总比饿着强。老伴早上出门买菜，留下两菜一汤，都是剩的。陈默扒拉两口红烧肉，扒拉两口炒豆芽，对着饭盒吹了吹。

楼道里又安静了。刚才阿强那小子说是帮老李家修水管，结果跑来跟陈默吹牛。老李家？陈默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摸出钥匙串，找到4栋301的钥匙，插进锁孔里拧开。

门没关严，虚掩着。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。陈默皱皱眉，老李老伴儿张桂兰，就是这味儿。她开个苍蝇馆子，馆子在502，做那种煎饼果子、炸鸡排的业务。起得比鸡早，睡得比狗晚，苍蝇馆子只在中午和晚上忙活，白天的工夫，估计都在琢磨怎么让宣家赔付一批打折过期的面粉。

陈默推门进去，屋子里热烘烘的，空气里混杂着炸油条的香味和汗味。张桂兰正背对着他，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拿着块抹布，拧得跟麻花似的。她穿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。

“老板娘，还没走？”陈默问。

张桂兰转过身，手里还拎着块抹布，顺手往灶台上一搭。“哟，默哥。你这不回来吃饭了？我正收拾呢，晚上跟小李子去市里赶集。”

陈默坐到桌边，桌上还剩着半碗米饭和几块红烧肉。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肉，放进嘴里。“小李子？谁啊？”

张桂兰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整齐的牙，但眼角有细纹，像是被笑纹给犁了道道沟。“就老李啊，你亲家。他儿子，李明。”她说着，踢了踢桌腿，“喏，就坐你旁边。”

陈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一张小方桌旁，坐着一个年轻小伙，正埋头喝闷酒。这小伙子陈默认识，就是老李的儿子李明。刚毕业那会儿，跟张桂兰两口子关系不一般，后来不知咋就分了，去年老李又娶了个小媳妇，这李明就更不怎么来住了，偶尔来一次，就是喝闷酒。

“怎么着，又跟媳妇吵架了？”陈默问。

李明抬起头，脸上一股酒气。“别提了，就为那几块钱。桂兰她妈，就是我亲妈，非让我帮她算账，说咱家店去年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