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说小翠啊，你这手艺...啧，真是让人眼红。"车间主任指着桌上那块锃亮的零件，眼睛都直了。我蹲在一旁，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，咧嘴一笑，没多说什么。这姑娘，来的第一个月就年底评了个先进，活干得又快又好，还带着几个新来的女工。

刚来厂子那会儿，小翠可跟我们差远了。粉皮嫩脸的，连扳机都拧不紧，不是被铁屑划到就是拧崩了螺丝帽。我看着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城里来的姑娘，怕是连煤球都拾掇不了。可她偏不，摔过几次，疼得龇牙咧嘴，第二天又满血复活。还整天乐呵呵的，说是在城里养了些花草，都是娇气的。

家里那点活儿，倒是没让她闲着。我从厂里回来，总能看到她忙活的身影。灶台一尘不染，窗户擦得亮晶晶的，就连猪圈都收拾得比我的工位还干净。起初我还觉得麻烦，这丫头娇滴滴的，怕是撑不住。可渐渐地，看着这院儿一天天拾掇得井井有条，猪饲料都配得精准，连我那不争气的辣椒都蹿得比墙头还高，心里头那点儿不痛快，竟都化去了。

"哥，午饭好了。"傍晚收工，小翠端着一盆饺子，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等我。"还...还放糖馅了？"我下意识地问，想起城里人讲究甜口。小翠脸一红，小声说："妈说在家里总吃咸的，想让你尝尝甜头的。"

我愣了愣，把那盆饺子接过来，沉甸甸的。原来这娇滴滴的小丫头，心里还藏着这么些弯弯绕绕。蹲在院子里吃饺子，香味儿混着晚风往脸上扑。小翠坐在对面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一边吃一边给我夹菜。她的筷子头尖，总是小心翼翼的，生怕碰坏了我碗里的肉。

"哥，你明天想吃什么？"她突然问。我正在包第二个饺子，手一抖，面团粘在了口子上。"还...还吃饺子就行。"我含糊地说。小翠抿嘴笑了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那笑容，比车间里最亮的光都好看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小翠来我们这儿，是因为嫌城里人圈子窄，想体验体验种地的日子。可她带来的小菜种，都长得比我们队的还壮实。她说，这土，比她以前摸过的任何土都实在；这日子，也比她以前过的任何日子都有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