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还在哼哧哼哧往前走，林伟把那三百块钱往怀里又揣了揣，指甲都快抠进肉里了。他现在就指望这钱能找个小旅馆住一晚，别再跟野狗抢食了。窗外天都黑透了，荒凉的田野变成黑漆漆的泥塘，跟拉稀似的。

车厢里有人开始打呼噜，还有人吧嗒吧嗒抽着烟。林伟扭头瞅了瞅，是个胖大汉，油光水滑的脸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嘴里叼着烟卷子，眼皮打架似的慢慢合上了眼。烟屁股在地上蹭出火苗，把大汉的侧脸染得红堂堂的。

林伟盯着那红点琢磨了会儿。五年前他也是这副德行，上班打盹，下班摸鱼，全厂上下谁不知道他林伟是块废料？结果呢？工资被扣了三次，工位让老油条占了，连房东催租都直接跟他对骂。现在好了，六十岁被辞退，三百块钱揣怀里，还得跟野狗抢剩饭。

"唉……"

有人突然叹了口气。林伟循声望去，是刚才那个打呼噜的胖大汉，估计是做噩梦了。他吐了口烟，自言自语似的来了句："这世道……"

林伟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厂里开会，老板动不动就念叨"世道变了"，意思就是员工越来越难管，老板越来越横。当时他没在意，现在可悟了。世道变了，人就得变。他要是还像以前那样窝囊，别说活路了，晚上睡觉都得被冻醒。

胖大汉翻了个身，压得旁边的硬座板"嘎吱"一响。林伟嫌吵，往窗边又挪了挪。虽然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，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车在减速。快到站了吧？他摸了摸怀里，钱还在，这就好。

车刚停稳，门一开，冷风"哗"地灌进来。林伟往门口挤了挤，发现门口站着个戴黑帽子的人，手里还拎着个黑色布包。那人看都没看他，直接往车厢深处走。林伟刚想缩回座位，突然听见"哐当"一声，那人手里的布包摔在地上，黑色的布被风吹开一角，露出一抹晃眼的金光。

是金元宝！

林伟眼睛都直了。他缩在人群里，看见那人弯腰捡起布包，又摸了摸里面的东西，眉头越皱越紧。车厢里突然安静了，连抽烟声都停了。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
"那是……金元宝？"

"我靠，谁这么有钱还坐火车？"

那人把布包拎起来，转身朝火车另一头走去，时不时拿出个东西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