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宫第七年的冬天，日子过得倒也安稳。孙若微正坐在延禧宫外的暖阁里嗑瓜子，灰扑扑的瓜子皮堆了一小堆在脚边，她头也不抬，就着刚理过的指甲，吧唧吧唧嗑得欢。暖阁里透着暖气，宫里这两年难得的富足，连带着宫女太监的待遇都水涨船高了几分。外头风刮得紧，裹着雪子子往窗户上糊，可暖阁里却是一团和气，宫女小翠正捧着个绣绷子，慢悠悠地跟孙若微学绣凤羽锦。

“若微姐姐，这梧桐枝上的叶子，是朝上还是朝下好？”小翠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问道。

孙若微手上的瓜子壳“啪嗒”掉在地上，她弯腰用脚尖轻轻拨过去，头也不回：“朝上，显精神。”

小翠心领神会，拿起针线，在锦缎上挑了个位置，小心翼翼地绣了上去。孙若微瞥了她一眼，顺手端起旁边尚食房刚送来的麦乳精，吸溜一口，满足地眯起眼睛。麦乳精是宫里难得的甜食，平时只有在重大节庆或者皇帝心情好时才能得着。她今天能喝得这么自在，也是托了小皇帝朱瞻基的福。这位年轻的小皇帝，是她一手“带”大的，从几岁开始认字，到后来读书问道，她都跟在旁边出谋划策。

“若微姐姐……”小翠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你听说了吗？皇上的生辰宴，怕是要办得比往年大。”

孙若微正回味着麦乳精的甜，闻言皱了皱眉：“又办？这宫里头，除了皇上的生辰，还能有什么正经事？”

“嘘！”小翠急得碰倒了个小马扎，差点把针线给掀了，“你可别瞎说！是太后娘娘跟皇后娘娘的意思，说是要给皇上贺寿，还要请宫里所有的贵人、嫔妃都去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孙若微摆摆手，“我知道了。我告诉你们，别传闲话，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，你们担待不起。”

小翠连连点头，眼珠子转了转，凑到孙若微耳边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你……能去吗？”

孙若微笑了：“去，当然去。我若微还能不能在宫里站住脚，不还得看皇上的脸色？”

小翠这才松了口气，又小心翼翼地问：“那姐姐，您……打算穿哪件衣裳？”

孙若微伸出手指，在冰凉的锦缎上敲了敲：“这件。最显眼的，就是最让人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