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的，敲得窗户嗡嗡响。暖气烧得屋子跟蒸笼似的，黏糊糊的，心也跟着腻歪。我怀里这桶烤冷面，面汤都快烫化了，糊得满脸都是。吸溜一口面，烫得龇牙咧嘴，可心里又有点暖和。

这暖和，多半是怪怀里的大黄。大黄是个狗，跟我争宠，不，是跟我抢烤冷面吃的狗。它叼着根狗尾巴草，搁我脚边摇啊摇，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，也不嫌累。

“大黄，又想吃肉了？”我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，又赶紧缩回手，它那口水，哗啦一下，差点给我淹死。

大黄没懂我话里的意思，就知摇尾巴。它不懂我失恋了，也不懂我烦心。它只知道，我怀里抱着烤冷面，它分一口。它又不懂我烦闷的时候，它趴地上，看我吃面，看久了，就睡我腿上。

这狗啊，真单纯。不像人，那么多弯弯绕绕，那么多算计。我吃面，它叼根草，悠悠哉哉看着，不理解我为什么还要吃。它觉得吃饱了，睡醒了，就该是这么简单的事。

可今天不一样。今天我得去医院。

我没跟大黄说。也不是不想跟它说，是怕它跟着。这破雨，出去一趟就一身泥，再把它弄脏，我更烦。大黄它也这样，雨天就喜欢窝在窝里，晒太阳似的，眯着眼，一脸享受。

我穿上外套，给它也穿上外套。小破狗，穿着件红色的小背心，像个人形T恤。它抖抖身子，嫌弃地看着我，好像在说，你把自己弄脏了还给我穿衣服，你亲我吗？

我拉开门，大黄甩着尾巴跟上。雨点砸在地上，溅起水花。它没跑几步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跟头。我赶紧拉住它，嗔怪道：“你个小傻瓜，不知道下大雨不穿橡胶鞋啊？”

它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好像在说，这我知道，可我太想你了，就忍不住跟来了。

我叹了口气，摸摸它脑袋。摸着摸着，就习惯了。从失恋那天起，我就习惯了摸它的脑袋。这狗，比人懂我。人呢，一个个精着呢，算计这个，算计那个，哪有人，这么简单直白。

到了医院，我排队挂号，查血， everywhere都是人，到处都是水箱，滴着透明的液体，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。我站在队伍里，看着前面的老太太，看着前面的壮小伙子，心里没来由地烦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