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到水乡，火车开了快二十个小时。苏晚拖着行李箱走出站时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九月的天还是带着热气，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格子衬衫，遮住后背一道浅浅的疤痕。

出站口挤满了人，手机信号时断时续。她掏出手机想给闺蜜发条消息，屏幕上却只显示“无服务”。她皱了皱眉，索性把手机塞回兜里，认准了镇子北边那条狭窄的青石板路。

这条路她记得清清楚楚。小时候跟着阿娘来镇上赶集，总会走这边。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，两旁的白墙斑驳，偶尔有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，带着饭菜的香味。

可现在，这条路变得好陌生。两旁的房屋翻新了不少，原先低矮的平房换成崭新的两层小楼，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苏晚走得有点晕头转向，直到看见一个骑老式自行车穿过巷子的男人。

那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背影像个稻草人一样挺得笔直。他没注意到苏晚，径直骑进了主街。苏晚犹豫了一下，也跟着拐进了主街。

街道上人声鼎沸，店铺招牌五花八门。卖炸麻团的，摆地摊卖绣花的，还有挂着“离婚证办理”牌子的律师事务所……她想起阿娘临走前说的话：“晚晚，回来就别出去了，在这镇上开个小店，安安稳稳的。”

可她回不了去了。嗓子眼像堵着块石头，苏晚快步走进街角一家茶馆，点了一壶碧螺春。

茶馆里人不多，坐着的都是本地人。邻桌两个老太太正兴致勃勃地聊着谁家儿子又结婚了，谁家闺女生了二胎。苏晚捧着茶杯，默默听着，心里一阵发空。

她花了三天时间找房子，租下了一间临街的小铺面。铺子不大，窗户正对着那条青石板路。苏晚花了四天时间装饰，挂上了自己做的木雕窗花，墙上一副装裱好的书法——“稻香十里”。

铺子取名“晚来香”，卖些糕点小吃。生意冷清，只有几个邻居偶尔来坐坐。苏晚每天对着空荡荡的店铺发呆，想起阿娘最后一面。

那天，阿娘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身边放着一捆稻草。阳光把她的头发照得金黄，嘴角带着笑。苏晚走过去，摸了摸阿娘手上的老茧。

“阿娘，你为什么回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