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盈站在廊下，望着母亲那越来越远的背影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宫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晃来晃去，像是撒了一把碎金，暖是暖，却照不进心里的寒。这深宫里头，风言风语比什么毒药都厉害，专能往人心里钻，搅得人不得安宁。

她攥紧了衣角，指尖几乎嵌了进去。刚才惠帝那话，像块石头，沉甸甸地砸在她心口。吕太后……这俩字儿，说出来都觉得背脊发凉。想当初，她被接入宫时，也是这般年纪，青涩，懵懂，对未来一片茫然。后来是吕太后，一手将她推向了皇后之位，也是吕太后，将那个天真烂漫的自己，打磨成了如今这个……嗯，至少能在这宫里站稳脚跟的女人。

可再站稳，又能怎么样呢？

帘子无风自动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。刘盈想起成帝那会儿，跟前总是围着群阿哥，她也曾天真地以为，或许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，母仪天下，岁月静好。可现实呢？她看着赵王如意那惨淡的样子，再看看如今这当朝太子，心里像压了块巨石。

太后那眼神，冷飕飕的，像淬了冰的刀子。她不是不知道母亲看重的是谁，可这宫里，人心比天上的云还变幻莫测。她那诸位哥哥，哪个不是身经百战，手握兵权？自己这皇后位子，坐得安稳吗？恐怕不是。她能依仗的，似乎只有她这个当太后的娘了。

不行，不能坐以待毙。

刘盈深吸一口冷气，寒气直冲脑门，让她打了个哆嗦。她扶着廊柱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：“小允子，过来。”

小允子是她的心腹宫女，立刻快步跑了过来，低眉顺眼地站到她身后。

“外面……冷不冷？”刘盈随口问道，目光却投向远方。

小允子连忙回话：“回娘娘，今儿个是深秋，风硬得很，奴婢加了衣裳，还能应付。”

刘盈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苦笑：“应付……是啊，在这宫里，活着，不都只能应付吗？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传我的话，让厨房再备些热水，还有，多给在外的侍卫们添些厚实的衣裳。”

小允子愣了一下，但立刻领会了：“是，奴婢这就去。”

看着小允子匆忙离去的背影，刘盈的目光又回到了那扇消失的帘子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