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了啊。”阿哲的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没什么情绪。

我盯着他穿着白T恤的后背看了两秒，没应声。桌上的菜还剩一半，啤酒杯里泡着几个炸鸡块，冰碴子都冻化了。小胖自顾自地扒拉着碗里的饭，嘴里含糊不清地骂：“这破馆子，玩意儿都不新鲜……”他哼哧哼哧地咽下口饭，捅捅阿哲：“走不走啊，再磨叽点人都走光了。”

阿哲的筷子停在半空，手指夹着根米粒，他没碰，也没说话。我转过身，看着窗外街灯晃得人眼晕。风有点大，吹得门口的霓虹灯影摇晃，在地上画着虚线。小胖还赖在桌上没走，嘴里叼着根鸡骨架，跟服务员要了根签子，正使劲儿往盘子里夹最后的几块莲藕。

我拉开门，晚风突然灌进来，我打了个哆嗦。阿哲在门口停住了脚步，背对着我，肩膀微微晃了晃。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是他常穿的那件旧T恤，洗得发白，领口还松松垮垮的。

“你……”我刚想开口，他就“嗤”地笑了一声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，“你愣着干嘛？还不走？”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皱的牛仔裤，鞋口磨得都快露色了。就这么走了，像什么样子？还没告个别呢。可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想什么呢，告个别？我们什么时候是道义上的朋友了？

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我的脚尖悬在路边，鞋跟沾了点沙子。阿哲的影子在我脚下晃了晃，他没回头看，先进了小区大门。路灯的光圈刚够不到他半个身子。

“喂！”我嗓子有点干，喊了一声。

他猛地顿住脚步，转过身。路灯的光正好照在他脸上，他眼下挂着个青黑的眼圈，像没睡醒。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“我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保重”，想说“以后常联系”，可话到嘴边，全都变了味，“……妈说，你们……你们多注意身体。”我捏紧了手里的书包带子，感觉手心全是汗。

小胖连滚带爬地跑过来，嘴里还嚼着东西：“哎哎哎！表哥！我说你搞什么啊！临走还来这套？阿哲，你听见没，你家表弟 Crescendo（我艺名叫这个，他说够酷）还惦记着你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