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云曲眉头一皱，刚想绕开这滩烂摊子，脚下一绊，差点摔个狗吃屎。低头一看，鞋尖刚好踩着半块碎碗底子，边缘锋利得像刀子，幸好他穿着厚底官靴。这巷子忒窄，两旁乱糟糟堆着些杂物，破柴烂木的，一眼望到头，透着一股子萧条。

面馆里还在吼，老板娘嗓门又尖又脆，像只大公鸡撒腿。那老头儿却是个闷声闷气的，光顾着擦汗，偶尔回句都是“我年纪大了”、“年轻人的事我不管”，说得那叫一个敷衍。薛云曲停下脚步，努嘴朝里瞅了瞅，里面光线昏暗，呛人的油烟味混着廉价面汤的酸气，熏得人头晕。

“尝尝？新开的‘美味面’， Hydraulic Press Caimàn （注：液压机压面，假装翻译）！”门口挂着块手写招牌，毛笔字歪歪扭扭，左边的“面”字还缺了撇，看着像刚学会写字的猴崽子写的。薛云曲嘴角抽了抽，这宣传水平，真是绝了。

他本来只想找个地方歇歇脚，这巷子透着古怪。刚从城外赶回来，路上遇到点麻烦，一身风尘还没刮掉。摸出两文铜钱，准备买碗面压压惊。可看这光景，他有点儿变卦了。

“老板娘，号子别扯那么大，”薛云曲推门进去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里面瞬间安静了半晌。老板娘正甩着胳膊指桑骂槐，手一抖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他脸上。她愣了一下，反应过来是陌生人，立刻堆起个笑，“这位爷，里边请，稀客啊！您看，误会，小误会。”

薛云曲没理会她，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，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正在埋头猛吃的老头儿身上。那老头儿一身粗布麻衣，头发花白，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腮帮子鼓得跟猪腮帮子似的。他吃相极其投入，面条吸溜吸溜的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。

“我吃我的，关你屁事！”老头儿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瞥了薛云曲一眼，又继续埋头猛吸。薛云曲皱眉，这老头看着不像善茬。

“一碗阳春面，多加辣。”他走到柜台前，对还在手忙脚乱收拾的老板娘说。老板娘连连点头，“好嘞好嘞！”转身就去和旁边打瞌睡的小伙计喊。

薛云曲找了个角落坐下，也不看那对狗男女吵闹，拿出怀表擦了擦，手指上都是煤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