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老槐树下，王林正蹲着，撸草绳。草屑在他指间飞舞，像一串串碎金。他今年十五，看着比实际年纪沉稳些，眼角还带着点婴儿肥，但眼神已经挺有定力。手里草绳磨得他虎口发红，他没在意，就当是修行。

"林娃子，又在练啥呢？"声音从身后传来，王林虚晃草绳一顿，回头看去。是村东头的张叔，五十来岁，脸上刻着风霜，背微驼，但腰杆还挺得笔直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
"回张叔，随便弄弄，磨磨手劲。"王林语气老实，递了根烟过去。张叔摆摆手，往后院去抽自己的旱烟袋。老槐树投下浓荫，蝉鸣声一阵阵炸开，热风卷着尘土，扑在人脸上，带着股焦糊味。

晌午，王林把草绳盘好，揣进怀里。祖坟在村西头，距离不算远，他得去送点供品。爷爷走的时候，留下的交代就一条——"莫忘根本"。王林一直记着。

坟头杂草没甚人打理，王林自个儿拔着，腰弯得像张弓。手背被露水烫过一样，有些刺痛。他没在意，只想着爷爷若是知道他没混成泥腿子，该多失望。爷爷是前几年走的时候，就剩这么点念想。

供品是些面点，还有半壶米酒。王林跪下磕了三个头，额头砸得生疼，可他没皱眉头。起身后，他习惯性绕着坟绕了一圈，像是在守护什么东西。

"吱呀——"前院门轴转动的声音惊飞了树上的鸟。王林回身，发现自家茅草屋的门开了。肝癌走的是爷爷，留下个半旧的药箱，还有本残破的《黄帝内经》。奶奶走后，他守着这点家当过日子。

屋内光线昏暗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土桌上摇曳。桌上摆着笔墨纸砚，旁边是个半人高的书架，贴着标签，显然是有人整理过的。王林皱眉——这不是自家该有的东西。

他正打量着，突然胸口一紧，像是被什么钉住。紧接着，眼前白茫茫一片，倒了下去。

醒来时，王林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。身上盖着青色锦缎被褂，触感顺滑，不像是村里土布的。他伸手摸了摸，眉头皱得更拢。这玩意儿，他穷得舍不得买一件。
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王林警觉睁眼。推门进来的是个青衣小童，约莫十五六岁，身形挺拔，脸色苍白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