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旧屋的影子

老张把那半根冰棍照片删了，电脑屏幕暗下去，但那股子憋屈劲儿还赖在肺里。他又点开工作群里发的那个“紧急任务”邮件，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他头疼。这破公司，加班加到晚上十点，老板还发消息问明天怎么开晨会。

他合上电脑，站起来在工位上转悠。这格子间巴掌大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有个哥们儿在旁边敲键盘，键盘声噼里啪啦的，老张烦得不行，直接拍了下桌子：“能不能小点声？”

那哥们儿抬头瞪了他一眼：“张哥，我这儿正赶进度呢，您倒好，晚上不睡觉还在这儿转悠，就不怕把键盘转秃噜了？”

老张没搭理他，自顾自往外走。楼梯间冷气开的足，他裹紧了外套。路过茶水间，看见老王正对着泡面桶吹气。老张馋得不行，问：“老王，吃啥呢？”

老王头也不抬：“嗨，就这玩意儿，加班的救命稻草。”

老张嘿嘿一笑，也泡了一碗。刚吃到一半，手机响了，是个陌生号码。他打开一看，是老家打来的。他愣了一下，接起来：“喂，妈？”

“你这孩子，又加不早的班了？”电话那头是老妈的声音，透着惯有的担心，“你爸刚做了个菜，等你回去吃呢。”

老张心里一阵暖意，但嘴上还是摆摆手：“妈，我这边忙呢，等忙完了回去再说。”

老妈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那你注意身体，别太累了。对了，你房间那件老槐树影子的画，我收起来了，下次回去给你带。”

老张一愣，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：“啊？那画……”

“是啊，墙皮都快烂了，留着也是浪费。”老妈的声音有点低，“你小时候就爱对着那画发呆，现在出息了，就不该想那些糟心事。”

挂了电话，老张坐在工位上，心里乱糟糟的。那幅画，是他小时候他妈从镇上带回来的，画的是老家那棵老槐树，黄昏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印在斑驳的土墙上。那时候他觉得，那影子就是他整个童年。可现在，他连影子在哪儿都记不清了。

他摸出手机，鬼使神差地查了一下老家地址。导航开了好久，到了那片破旧的老街，路边的房子都歪歪扭扭的，像随时要倒下。他凭着记忆找过去，巷子深处，那棵老槐树还在，但房子没了，只剩下一面斑驳的土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