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：“所以，你真不想干了？就因为这个？” 他指的是我桌上那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。玻璃杯沿上还沾着点酒渍，灯光底下亮晶晶的。

我嘬了口酒，一股辛辣劲儿直冲脑门。咽下喉咙，我咧嘴笑了：“王哥，你这话说的。你以为我不想干了？不是不想，是……干不下去了。” 我把杯口又凑近了点，像是要把这点酒喝进肚子里。

老王就是老王，估计底下人也没少念叨我这情况。他叹了口气，把旁边那盒下酒菜推到我面前：“退一步说，你现在手里有啥？除了这身酒气，还有个摆设似的手机。”

我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下，摸出半截没掰完的烟来，在地上碾了碾，没扔，又塞回兜里。老王看我这状态，直接摆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别提了。要真不想干了，哥给你指条道，Levi's那新开的店不是缺个秤把子吗？你那身板，去了正好。”

“别介啊王哥，” 我赶紧拦着，指了指门外那副还没卸下来的板车，“你看我这忙活的，还没收拾呢。再说，那玩意儿我……也不稀罕。”

老王斜眼看我：“哟，装什么装？我知道你在乎啥。就是钱！嫌没挣够？我跟你说，富可敌国那帮人，有啥是真金白银不？人家真想跟你现学，你信不？”

这话倒是挺扎心。承认吧，我就是图钱。不，准确点说，是家里人催得紧。老妈在电话里听我天天嚷嚷着要辞职，那头都哭了。说现在邻居张婶家孙子都上高中了，儿子在城里买了房。她老人家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就念叨着让我别瞎胡闹，找个正经工作。

我能咋办？
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。霓虹灯把空气照得浑浊，喇叭声此起彼伏。我摘了副眼镜揉了揉眼睛，视线有点模糊。格子间里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写满疲惫的脸。

我受够了。

不是钱的事儿，是心累。天天和那些人打交道，比跟地打交道累多了。勾心斗角，虚情假意。有时候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，啥都不干，就呆着。

对，老家。那个我在别人嘴里成了“土鳖”的地方。

我摸出手机，翻到那个熟悉的号码，犹豫了一下，又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