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城区里头，巷子窄得跟挤了似的，阳光都懒得照顾一下，洒下来也是斑驳的几块。我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，蹦蹦跳跳往家赶，脚下那双板鞋跟儿都磨秃噜皮了，还觉得自己跟踩风火轮似的威风。

“哗啦——”背后传来一声扰事的响动，吓得我猛地回头，差点把刚到嘴边的音符给吓飞了。只见隔壁宋家那小子——宋哲，正杵在自家门口，手里还端着个大搪瓷盆，水珠子顺着盆沿往下淌，啪嗒啪嗒砸在地上，晕开一小圈一小圈的黑印子。

这小子，打小就这么个德行，不爱跟人瞎混，总是一个人闷头闷脑的。我瞅着他那副模样，咧嘴一笑，小跑过去：“哟，宋哲，忙啥呢？大清早的洗头啊？啧啧，你这盆，看着就够沉的。”

他头也没抬，手一挥，把盆里的水往旁边歪了几歪，才慢悠悠地开口：“关你屁事。”

我被他这句直接怼得有点懵，小脸一撅，哼了一声：“嘿，还跟你犟上来了是吧？洗头还用这么大的盆？你家水龙头不出水啊？”

他这才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，那眼神，平淡得能把我这颗跳脱的小心脏给冻住。啧，不愧是我那谁，天生自带冷气逼人套餐，看得我心底那点儿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。不过我可是哪儿能就这么容易被撂死的？心里盘算了一下，又凑近了点儿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那……那你轻点儿拿啊，我怕你手滑。”

他瞥了我一眼，嘴角似乎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却也没发出声，继续慢吞吞地往屋里走。我心里直痒痒，憋了一路，刚进胡同口，就忍不住哼上了刚才那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
“哎呀！你这人！”一个锅铲子咣当一声拍到灶台上，我循声一看，是我妈，正叉着腰等我呢。“就知道你小子一天到晚皮，现在又跑哪儿野了？赶紧回家吃饭，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！”她老人家眼神一扫，后面就跟着宋哲他娘，俩人正面对面站那儿斗嘴呢。

我赶紧小跑过去，去一边儿抱胳膊听戏。我妈跟宋他娘是老相识，俩人能唠一天。我俩就那俩孩子，从小穿着开裆裤就在一块儿玩，小时候我追着宋哲屁股后面喊“阿哲哥哥”，他能上蹿下跳地跑半天都不带还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