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，勉强擎起眼皮往四周瞧了瞧。这地方可不对劲，白花花的天花板，雪白墙壁，还有那空气中隐隐飘散的消毒水味儿，全然不是他记忆里那个砖头地、能看见天光的槐树林子。

“这……是哪儿？”他嘟囔了一句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猛地坐起身动作大了些，一阵天旋地转让他险些栽回去。低头一瞅，身穿灰扑扑的布褂子，袖口还卷着，露出布满老茧的手腕。这不是他那身换给孙子当破烂的旧衣服吗？

“我……”老张头心里咯噔一下，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窜到头顶。孙子……他孙子呢？那是个刚满五岁，圆脸蛋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家伙，刚捡回来没多久，说要吃糖人儿，自己拄着拐棍就跑去镇上给掏了，结果……

他记得那几个贼喊马叫的家伙把他推倒在地，然后……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难道……难道自己没死？可这又是什么鬼地方？

思绪刚转过来，一个温润的女声自身后响起：“醒了？”

老张头一个激灵，猛地回过头。一个穿着一身淡紫色旗装、身段婀娜的妇人站在那儿，梳着双髻，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容，眼神清亮，看着自己时带着一丝探究。

“你……是谁？”老张头下意识地问，警惕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这年头，装神弄鬼的骗子太多了，尤其遇上他这种迷迷糊糊的，最容易被卖了。

妇人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不卑不亢，带着点世家大族的教养：“夫君，我是你娘子，苏婉儿。”她说着，轻轻伸出手，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，又用眼神飞快地扫了扫周围的病房。

老张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，心里疑惑得更厉害了。娘子？哪个娘子？他老张头是光棍一条，哪来的娘子？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。他想起了很多碎片化的记忆，碎片之间却怎么也拼凑不成一幅完整的图景。那个自称是专门给官家办理婚事的官媒，那个说他们已经成亲多年的浑蛋脸官媒……还有那些指指点点、窃窃私语的议论声……

一个念头，像闪电般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
难道……难道自己被那浑蛋官媒给骗了？他记得自己醒来后，好像就是被人塞进了一辆不知道往哪儿去的马车，然后就没啥印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