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正乐呵呵地摆弄着摊开在磨盘上的蓝印花布。太阳晒在布上，白底蓝花的图案活泛得像刚从画笔底下跳下来似的。这可是她早上刚从镇上带回来的新花样，打算给家里老娘做件新衣裳。

旁边树荫底下，王大娘正抱着个搪瓷缸子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睛一闭一闭地往翠花这边瞟。翠花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王大娘这眼神，别有深意啊。

“翠花，今儿个这布看着不错啊，是镇上李掌柜那铺子的吧？”王大娘慢悠悠地问，语气里带着点儿酸溜溜。

翠花嘿嘿一笑，不紧不慢地回答：“是啊，王大娘。李掌柜说今年新出的花样，好看又耐穿，给我打了个八折呢。”

王大娘哼了一声，把缸子往地上一顿：“八折？我看你是人家看你也忒没用了，才可怜你打了个折。不像某些人，嫁了个当铺的老板，穿金戴银的，还用自己动手？”

翠花心里骂了一句“老虔婆”，脸上却笑得更大了：“王大娘您就别抬杠了，我这是高兴，想给家里老人添件好衣裳。您要是喜欢，回头我再给您留块儿。”

王大娘被翠花噎得说不出话，干脆一扭头，不再跟她说别的，自顾自地抽起烟来。

翠花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量布料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裁。她是清河镇上出了名的不太好生养的小娘子，前头两个娃娃都早早夭折了，后头连着三年没动静。村里人都觉得她这辈子是彻底完了，连婆家都嫁不出去。

可翠花偏不。她手巧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还学会了做针线，做的鞋垫花样多，结实耐穿，镇上不少人都要来买。前些年，她攒了点钱，在清河街口开了个小铺子，卖些针头线脑、针扎布料的小玩意儿。

这不，眼瞅着就要开春了，镇上又要开始忙着制备春装，那买卖也就要忙起来了。翠花心里头有底，只要手不停，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

“翠花，你在啊！”这时候，张婶端着个菜篮子走过来，笑眯眯地打招呼，“今儿个买什么了？我看见你铺子门口挂着几双绣鞋，针脚真好。”

翠花连忙迎上来，接过张婶手里的篮子，笑道：“张婶来了。今儿个买了点青菜豆腐，晚上给你娘送点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