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又灌了一口冷酒，喉咙一烧，眼睛更黑了。十六年，整整十六年啊！他算着日子，从宋徽宗的宣和元年算起，到如今这方腊造反前夜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十六年。

他把酒碗“哐当”一摔，桌上青瓷碗底都震裂了一道口子。旁边几个跟班吓得一哆嗦，连忙给老板续酒，谁敢接话茬儿。

“十六年了……”林冲嗓子哑得像砂纸磨树皮，“我算着，这卢员外他们，该是铁了心要反了。”

他声音不高，可旁边几个在东京混饭吃的酒保都听得一清二楚。这林老板，以前在八十万禁军当教头，后来遭了高俅那厮陷害，流放梁山。梁山泊一百单八将里，除了他，还真没几个在东京的。这都多少年了，他爹娘呢？高俅那老狗下得了手吗？

林冲自己心里清楚，这十六年，他没白活。每天琢磨着怎么给朝廷出点子，怎么在东京混个脸熟。他伪造信件，假扮山野村夫，甚至不惜让人拿他当日当教头的威风吓唬几个小地主，就为了拼凑那点所谓的“经验值”。他想知道梁山这群人的心思，想知道蔡京、高俅这些朝廷大佬的软肋。

可结果呢？他摸明白了，梁山这群人，早就不伺候朝廷了。方腊造反的消息传得愈发真切，这帮人，铁了心要跟朝廷干到底了。

林冲叹了口气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。酒液顺喉而下，辛辣得让他差点呛过去。他想起以前在东京的日子，想起太尉府的各位，想起那帮曾经巴结他的同僚。现在，全跟鬼混了。

“不行。”林冲猛地一拍桌子，杯子又裂了，“这事儿，得跟上面说说。”

跟谁说？跟蔡太师？那老狐狸见了他，还能想起他是谁？还是说，该去找找那帮旧部，看看有没有人还在朝廷里混得风生水起？

林冲脑子转得飞快。他知道，现在举头不见低头不见，想跟上面说句话，不容易。可不说，眼瞅着就要开打了，这仗一起，梁山泊的人，一个都得死。

“对了，”林冲眼睛一亮，“昨天碰见王进他大哥，那厮如今在官府里混了个小官，算是个突破口。”

王进，那可是他的结拜大哥。当年王伦那帮人逼他上梁山，要不是王进，他早就死在那边了。后来王进被发配，林冲一直惦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