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深，风刮过树梢“呜呜”地叫，像是唱不完的苦调。我缩在防火哨站里，搓着手跺脚，炉子里的火苗直扑顶棚，烟子熏得人脸皮发痒。窗外，雪下得没个章程，把满山的松柏都裹上了白绒，美是美，就是冷得刺骨。

“磨蹭什么呢？这鬼天气，药要是冻坏了，指不定得挨张所长骂成什么样！”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口炸开。

我“腾”地站起来，探头出去，果然是刘翠花。那姑娘脸红扑扑的，鼻尖冻得跟红苹果似的，怀里抱个鼓鼓囊囊的布包，正跺着脚哈气。

“刘大嗓门，您老这是赶着投胎啊？天都快亮了。”我嘴上抱怨着，手却伸过去接她递来的药包。

刘翠花要是搁别人身上，我早绕着走三圈。这姑娘是村里出了名的“话痨”，一天到晚像只上了弦的布谷鸟，闲不住，还总爱抢着逞能。前阵子，我接替老守林员的位置，她就不乐意了，天天在我这儿找茬，不是说我看护的松林里有枯枝，就是嫌我巡逻路线不对。活脱脱一杠精，见谁都想顶两句。

“哟，还跟我置气呢？”刘翠花歪着头，眼睛一眯眯的，“你那火场上的药，不是说要紧不要紧的嘛，我这不是赶紧给你送来了？”

火场是两天前的事。一场山火突然燎起来，当时风大，火势猛，差点就烧了护林站。我带着新兵小李去扑救，结果被浓烟呛得腿软，要不是小李组织得稳，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。所以这药，确实要紧。

我把药包往桌上一放，拆开，里面是几瓶消炎药和一盒纱布绷带。“行啊刘翠花，你效率挺高。不过游戏结束了，这守林员的位置，你已经没戏了。”

刘翠花手里的布包“噗嗤”一声滑到地上，好几瓶药倒了出来。她脸色“唰”地白了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胡说什么呢？我那是关心你，你倒好，翻脸不认人！”

“关心？”我捡起一瓶药，在她面前晃了晃，“刘大嗓门，您老要是真心关心，就不会天天在我这儿挑刺了。再说了，您是护林站的？还是我？药不是我叫您送来的，您怎么知道在哪儿？”

刘翠花张了张嘴，却半天说不出话。她确实不是护林站的，也不是我叫她来的。纯粹是昨天听我说火场缺药，今天一早硬是撺掇着她哥这辆半旧的摩托，连夜跑二十里山路来给我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