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泼墨似的，浓得化不开。小区里头，路灯昏昏惨惨的，照着脚下全是落叶的地面。风呜呜地刮着，吹得那些槐树叶打着旋儿往远处飘。俺们院儿里，歪脖子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上，枝丫伸得老长，像几只爪子。

王慧从屋里出来，裹紧了身上的羊绒衫。今晚是降温了，风里头透着冷飕飕的。她下意识地往老王家老宅那棵槐树那儿瞅了瞅，心里头空落落的。

树就这么立在那儿，黑黢黢的，叶子落得差不多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边。夏天那会儿，满树的小白花，香得人十里外都能闻到。现在倒好，光杆司令一个。王慧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回走。

刚走到门口，就觉着胳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。她下意识回头，就看见李伟正从楼道里出来。他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，估计是刚从市场回来。

“下班了？”王慧问。

“嗯，”李伟应了一声，把塑料袋递过来，“给你买了点菜。”

王慧接过来，趁热乎：“谢了啊。”

两人站在楼道口，看着外面黑灯瞎火的院子。风刮得正��，吹得路边的塑料袋哗啦哗啦响。

“今年这冬天来得快，”李伟说，“这槐树……看着都挺不是滋味的。”

“是啊，”王慧点点头，“树也是活物，得有人疼着。”

李伟没接话，沉默了一小会儿，突然就伸手，摸到了王慧的手。

王慧吓了一跳，手心里全是汗，凉冰冰的。

“你手怎么这么冷？”李伟问。

“风大的呗。”

李伟没说话，就自顾自地把她的手握了过来。他的手热乎乎的，像揣了个小炉子。王慧看着他那双粗壮却总是沾着油污的手，心里头突然就暖和了。

李伟没说话，就这么握着她的手，往她家走。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，在落叶上晃来晃去。

“明年春天，我再带你去看槐花。”李伟突然说。

王慧没说话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甜丝丝的。

夜深了，小区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王慧把李伟买的菜放桌上，回屋睡觉。躺在床上，手里还残留着李伟手的那种热度。她想起白天看到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情景，心里头莫名地就安稳了。

这冬天，有个人握着你的手，有棵老树陪着你，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王慧笑了笑，闭上了眼睛。窗外，夜色依旧浓重，但她的心里，却好像亮堂堂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