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伟走出出租屋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彻底黑了。凌晨一点，写字楼下的街道没什么人，只有风声呜呜地刮着，像是有无数人在背后议论他。

他懒得去听。脑子里空荡荡的，跟刚从出租屋里出来的时候一样。手里攥着半根烟，已经烧到手心发烫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
三年前的事情，像一根刺，扎在他脑子里，随时都会疼一下。那天他在天桥底下躲雨，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了。醒来的时候，躺在医院里，医生跟他说，他活了这么久，以后可能再也体会不到喜怒哀乐了。

起初他以为自己在做梦，查了无数资料，问了无数医生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，真的，他失去感情了。喜怒哀乐，那些人活着才有的东西，他以后都感受不到了。

刚开始的时候，他还想报复那些肇事司机，想骂那些没良心的医生，想撕烂这个冷漠的世界。但慢慢地，他发现，好像也没那么糟糕。失去了感情，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。摔倒了，爬起来就行，失败了，躺下休息就行。世界是灰色的，但眼睛还能看见东西，这就够了。

直到那天，他在街角看见了她。

一个女人，抱着一个小孩，坐在长椅上。天很冷，她 mặc着厚厚的衣服，却还是冻得发抖。小孩似乎睡着了，在她怀里发出轻微的呼吸声。张伟站在几米远的地方，看着她，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三秒，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不是没有感情，只是感受不到了。

他转身走开，心里却一直在想那个女人。他不知道她的名字，不知道她住在哪里，也不知道为什么，他突然想去找她。

这种感觉很奇怪，就像一个没有腿的人，突然想跳起来一样。但张伟还是走了。他拦了一辆出租车，报出了那个他也不知道的地方。

出租车开到那条街的时候，张伟才发现，长椅上已经空了。女人和孩子，都不知道去哪里了。

他付完车费，站在街风里，突然有点想笑。他笑自己傻，为什么要去找一个不认识的人。

但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，女人又出现了。她抱着一束花，似乎是在找什么人。看见张伟站在那里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朝他走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