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吹得那干瘪尸体脸朝下，脊梁骨还倔强地挺着。几个宋朝士兵围着，指指点点。“瞧瞧这架势，”为首的胡子老兵啐了口唾沫，“宁死不屈，有种。”另一个瘦高个撇撇嘴，“有啥用？死了就死了，活人还得干饭呢。”

我刚从那具尸体身上爬起来，捡了块没水的石头，费力地抵住自己肋下。能喘气就好，这是崖山海战三个月后的事了。沙滩上到处是残破的旗幡和士兵的尸体，昨夜宋军遇海战大败，这帮侥幸逃回来的，大多伤筋动骨。我摸了摸脖颈，伤口还隐隐作痛，昨夜为了抢一艘破船，差点让蒙军骑手给结果了。

胡子老兵端着一碗浑浊的鱼汤晃荡，腥味扑鼻。“喝吧小子，”他踢了我一脚，“别饿死了，活人还得给大元帅效力呢。”我灌了好几口，喉咙火辣辣的疼，胃里翻江倒海。不过，总比饿死强。

远处传来马蹄声，一群校尉簇拥着个中年胖子，脑门上那片生了大块的胎记在阳光下ивали блеск。大帅赵星，崖山海战后仅存的几名校尉之一，正眯着眼打量我。“你就是昨夜冲在前面的那个？”赵星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，活像只市井里的胖猫。

我赶紧点头哈腰，手肘还得支着地。“回大帅，末将……末将尽力了。”赵星咂咂嘴，走到我面前，伸手就要抓我脑袋。我吓了一跳，手忙脚乱往后一仰，差点跌进沙坑里。“怕啥？比你现在这副怂样强。”赵星哈哈大笑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，“跟着我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。”我正发愁晚上往哪儿睡，这活儿听着不赖。

回营路上，我摸了摸染血的战袍。这身皮子是捡来的，饿得眼冒金星时，在尸体堆里摸了个完整的。赵星手下有个管家模样的老者，给我弄了身干净的粗布衫，还嘱咐我晚上睡仓库角落。这待遇，比我死前在大学宿舍强多了。

晚上九点多，仓库里黑漆漆的，就几支火把头忽明忽灭。我缩在一堆稻草里，能听见旁边几个老兵的鼾声。突然，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我吓得差点咬到舌头。借着火光，看见个穿着绿襦裙的小丫头正往稻草里塞吃的。她蹲下身，往我手心里塞了个烤红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