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的桌上的老式座钟，指针咔哒咔哒走得有点急。小林又吸了吸鼻子，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咔咔响。这年轻人显然是没法控住情绪，眼泪吧嗒吧嗒砸在桌面上，溅起一圈圈小水花。

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不甘心。”小林声音发颤，像秋风里抖落秋天最后几片叶子，“我妈……她走的时候，头抬着的。我总觉得她……她在看我。”

老张慢悠悠又呷了口茶，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看透生死的脸。他盯着小林，眼神像没焦点，又像什么都看透了。“抬着头，是吧？人走之前，大多是这样的状态。想看得远一点，或者……懒得再动了。”

“不是！”小林猛地摇头，眼泪掉得更凶了，把胸前的T恤都打湿了一片，“我妈不是！她走之前跟我说，让我……让她在那边安心。她还说……等她过了那边，会托梦给我，让我别担心。”

“托梦？”老张嗤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个有点干涩的弧度，“托梦？你信这个？”

“我……我当时信啊！”小林的声音低下去，像只受伤的蛤蟆，“她说会有个穿着白衣服的女人，在半夜敲你家窗，叫我出去。她有话跟我说。我信了，我每天晚上都坐床上等。我等了三天，第四天我发烧了，我爸急得不行。后来……后来我就不敢再提了。”

老张没说话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。咚咚咚，像在给这浑浊的思绪打拍子。“托梦？哪有这么麻烦的。人死之后，能记得前世的皮囊，就已经是难得的修炼成果了。大多时候，都是一团飘忽的意念，连自己都认不清，何况要费心托个梦？”

“可我真的看见了！”小林咬着牙，眼睛通红，“上个月，我路过医院，半夜十二点多，就在那棵老槐树下。有个穿着白衣服的……我跑过去，我低声喊妈……”

“然后呢？”老张头也没抬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，仿佛听着个蹩脚的笑话。

“然后……她慢慢转过身……我以为她看见我了……我就笑，我说妈，我来看你了……可她……她头歪过去了，背对着我，手里还攥着……攥着我小时候给她买的一个手链……最后……最后她化作一阵风，呜……呜地吹过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