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的雨，又下得没完没了。阿座上江专科高中的操场，被雨水泡得软塌塌的，像一块搁在泥沼里的抹布。轰隆一声雷，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，溅起一片水花。夜灯惨白的光，勉强能照亮半个操场。

我蹲在角落里，怀里抱着那本翻看得卷了边的《经济学人》，那是唯一没被雨水打湿的书。周围空荡荡的，只有雨声。今天本来是社团活动，本来……该是和朋友们一起打球的，本来该是笑着闹着互相泼水的。

手机在兜里震动，一条未读消息。我掏出来，屏幕上显示着“阿座上”。

“喂，你没事吧？社团今天取消，一起吃个饭？”消息是手岛先发的，后面跟着一连串的问号。

我心口一堵，手指有点抖，回复：“不了，我这边有点事。”

又一条消息很快过来：“什么事？不该是你值日吧？我带饭过去。”

我盯着那几个字，眼眶有点热。以前啊，这样的瞬间，我们肯定该一起笑骂手岛慢吞吞。但现在……呵呵，我现在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。

我把手机揣回兜里，屏幕暗了下去。操场边的小路，雨水冲刷得发亮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，更加衬得这地方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
三天了。

从那天晚上开始，东京对我来说，就像一具被撬开了骨缝的尸体，露出里面污秽的五脏六腑。我一路走，一路看，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曾经每天路过的便利店，店员换了；曾经和朋友们聚会的大排档，招牌歪了；甚至连我常去的天台，都多了铁栏杆。

变化太大了，大到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外星人。偶尔有人看我，眼神里带着点好奇，又带着点警惕。有人会认出我，然后迅速低下头，假装没看见。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——那个曾经高中生中的顶流，那个天才少年，现在成了个怪物。

怪物。

呵，怪物。

我把《经济学人》往地上一扔，书页被雨水浸湿，哗啦一声。我站起身，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，脸上冰凉冰凉的。操场角落里，有本被风吹得翻飞的杂志，我走过去，捡了起来。

封面上是今年的东京大学招生简章，主标题是“逐梦未来，从这里启航”。

我笑了，笑得有点抽搐。逐梦未来？